林知序忽然回頭，看見他時，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那瞬間，周維川才忽然鬆開胸口那點酸——因為他發現，林知序不是不需要自己了。而是即使開始擁有自己的世界，還是會第一個想看向自己。

周維川一直有意識地保持距離。即使喜歡人，也不會介入太深，不會讓自己變成對方生活的中心。因為他知道，被一個人過度依賴，有時候會毀掉關係。可林知序不一樣。偏偏是最危險的那種不一樣。

「林知序。」「⋯⋯嗯。」「你是不是很怕做不好？」空氣安靜幾秒。林知序沒有立刻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了。他以前的人生裡，很多東西都是靠「努力理解」得到的。

林知序站在門邊，頭髮還有點亂，明顯剛睡醒。而當他看見周維川手裡那份文件時，整個人瞬間僵住。空氣安靜了。幾秒後，林知序耳根慢慢紅起來，很低地說：「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林知序站在人群後面，安靜看著河岸。風吹過來時，蘆葦像水一樣整片晃動。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來這裡時，自己根本不懂周維川為什麼會在意風。現在卻能光靠聲音，就知道今天水氣很重。這種感覺很奇怪——像世界真的被重新打開過一次。

周維川走近，很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肩。結果下一秒，林知序忽然轉身抱住他。抱得很緊，像終於撐不住的人本能地想抓住什麼。工作室忽然安靜了。只有外面的雨聲。周維川胸口狠狠震了一下——因為林知序平常其實不太主動索取擁抱。

林知序耳根更紅了，卻還是慢慢說：「是因為⋯⋯我想靠近你。」工作室忽然變得很安靜。周維川閉了閉眼，理智幾乎被這句話整片拉垮。「林知序。」他聲音已經有點啞。「你真的很不會保護自己。」

「你會不會有一天突然不喜歡了？」這問題很輕，卻讓周維川沉默了好幾秒。因為他忽然發現，林知序不是完全沒有不安，他只是不會像一般人那樣鬧脾氣，而是會很認真地確認：自己是不是被好好喜歡著。

「大概三次吧。」周維川終於回答。「長的短的都有。」林知序低下頭，開始默默計算。三次。代表周維川曾經喜歡過別人、抱過別人、親吻過別人，甚至⋯⋯耳根忽然開始發熱。周維川一看就知道他在亂想。

「那你現在最困惑的是什麼？」林知序這次安靜更久。最後，他低低開口：「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你。」這句話讓周維川胸口忽然很軟——因為林知序根本不是在抗拒，而是在認真學。

林知序發現，自己其實不是因為「同性」而不安。真正讓他混亂的，是另一件事。他開始想像，如果真的被周維川抱住、親吻、壓近，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這種失控感太陌生了，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想逃。

他閉上眼，胸口跳得很重。因為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周維川那些話不只是曖昧，而是帶著非常明確的慾望。更糟的是，自己現在回想起來，居然沒有不舒服。甚至，當他想到周維川低頭靠近、用那種低啞聲音叫自己名字時，胸口還會整片發熱。

周維川其實也快失控了。因為林知序現在的反應太直白——明明害羞得耳尖都紅透了，卻還是站在原地。甚至，當周維川碰到他下巴時，他還會下意識往掌心靠。這根本是災難。

周維川直接沉默。因為他忽然發現，林知序一旦開始理解某些東西，學得會非常快，而且會直線往前。「你是不是以為，」周維川慢慢靠近，「談戀愛跟做專案一樣？」林知序皺了一下眉：「不是嗎？」

周維川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完了。」「什麼？」「我現在有點不想當好人。」林知序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周維川忽然低頭，很輕地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像試探，卻讓林知序整個人瞬間僵住。

林知序才剛剛開始理解「喜歡」，很多東西都還很生，像剛長出來的感官，碰太重可能會嚇到他。但偏偏，林知序又會用那種完全沒自覺的表情說：「我應該是比較照顧人的那邊。」這真的太犯規。

隔天早上，林知序開始搜尋：「如何開始交往」十分鐘後，他又關掉頁面。因為網路上的內容太混亂，什麼「曖昧期技巧」「戀愛推拉」「肢體試探」「心動指數」⋯⋯看起來都很不可靠。最後，他決定回到自己最熟悉的方法：建立流程。

周維川低頭，忽然笑了一下。有點無奈，也有點「完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原本以為能掌控節奏，現在卻開始失守。

他對周維川有反應。不是普通在意，不是單純依賴。而是想靠近、會發熱、會失控、會記得碰觸、會因為一句話整天分心。但對象是男人。林知序低頭看著自己映在車窗上的臉，第一次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老闆娘把燒餅裝進紙袋時順口問：「第一次來喔？」林知序點點頭。「朋友推薦的。」說完這句話時，他自己停了一秒。朋友。這個詞放在周維川身上，忽然有點太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