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秋天——最好的咖啡馆

丹尼尔把自己找到工作的消息告诉了弗洛林。无论是薪资还是其他待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这意味着，从下周开始，他就不会再继续跟着弗洛林送快递了。

弗洛林没有追问工作的细节，只是笑了笑，冲着丹尼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好人，配得上一份好工作。”

离职前一天晚上，丹尼尔特意做了一大盘卤牛肉。考虑到罗马尼亚人的口味，他还特意放了点辣椒提味。卤好的牛肉在冰箱里放了一夜，更加入味。第二天一早，他将牛肉仔细切成薄片，整整齐齐地装进锡纸盒里。

天气已经转凉了，他盘算着，放在卡车上一整天，应该也不会坏。

接过那盒卤牛肉时，弗洛林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粗糙的脸上，皱纹一下子挤成了一片。他小心翼翼地把锡纸盒放在驾驶室旁的置物架上。

“今天我带你去全城最好的咖啡馆。”

弗洛林转过头，冲他挑了挑眉，发动了卡车。

丹尼尔也笑了。

他想起以前，他们曾经给一家咖啡馆送过货。当时，弗洛林一本正经地告诉他，那是全城排名第二的咖啡馆。

中午的时候，弗洛林把卡车停在街角，领着丹尼尔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走进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咖啡馆。

推门进去，柜台后站着一个戴着鼻钉的年轻女孩。

“嗨，罗斯，今天过得怎么样？”

弗洛林熟稔地打着招呼。

“挺好的，你呢？”

女孩笑弯了眼睛。

弗洛林转过身，拍了拍丹尼尔的肩膀，对柜台说道：

“给我们两杯黑咖啡。我和我的朋友，丹尼尔。”

两人各自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黑咖啡回到卡车上，并肩坐在驾驶室里，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怎么样？”

弗洛林转过头问。

“真不错。”

丹尼尔抿了一口，笑着点点头。其实他对咖啡并没有那么讲究，也实在喝不出这杯和以前喝过的有什么区别。

半天的工作很快便结束了。

分别的时候，丹尼尔先从折叠椅上站起身，朝弗洛林伸出了手。

弗洛林也立刻站了起来，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重重地握了握。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UPS助手。”

那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隔了很久的一个周末，丹尼尔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足球。看着看着，他顺手拿起手机，给弗洛林发了一条消息：

“皇马这场输得太惨了。”

没过多久，屏幕亮了起来。

弗洛林回复道：

“我知道，见鬼。”

……

丹尼尔握着方向盘，朝家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小曼选择坐在宽敞的后排。她拆开手里的纸袋，里面装着生日派对上的回礼。她一件一件地把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儿拿出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时，丹尼尔忽然看见了转角处的一栋房子。

那是一栋很特别的房子，红黑相间的砖墙，正门前是一道高高的台阶。

他迅速扫了一眼后视镜，轻轻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房子的对面。

“怎么啦，爸爸？”

小曼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丹尼尔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声，把手机递给了小曼。

屏幕上，是他当年拍下的一张照片。

画面里的，正是眼前这栋房子。

那一年万圣节，屋主在院子里立起了一具巨大的骷髅，几乎高到了屋檐。

“哇。”

小曼惊讶地叫了一声，抬头看了看窗外。

“就是这栋房子。”

“对啊。”

丹尼尔收回手机，又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里，路边的大树已经开始变得稀疏，枝叶间露出了大片天空。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每年万圣节，总会下一场雨。

一场雨过后，树上的叶子便纷纷落尽。紧接着，气温骤然下降。

短暂的秋天，就这样结束了。

漫长的冬天，也随之而来。

想到这里，一阵庆幸忽然从心底升起。

他庆幸自己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找到了新的工作。至少不用再顶着寒风，在外面送快递了。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了弗洛林。脑海里浮现出他那高大的身影，微驼着背，在冰天雪地里，一家一家送着包裹。

然而，当他努力想回忆弗洛林的模样时，却发现，那张脸已经渐渐模糊了。

他忽然意识到，正是在那个时候，自己下定决心，把抗焦虑药停了。

他不想带着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新的工作。

后来，就一直到了现在。

过了一会儿，丹尼尔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重新发动了引擎。

汽车缓缓驶离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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