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勇敢的決定

依然記得那天，她眼神閃爍、泛著淚光的靠近我，我害怕聽見從她口中說出什麼我不想聽見的話語而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她沒多說什麼，只是淚水止不住的開始墜落，慚愧的低下頭想掩蓋自己的脆弱，卻讓淚水更加猛烈的湧出。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她哽咽著說著，說到一半還因為過於猛烈的情緒而破音。

我望著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只是靜靜的在一旁等著她的傾訴。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哭，還會有喘不過去的感覺…」

「我已經先查好心理醫生，我等一下會去看診…」

後來她還說了些什麼，我只大概記得自己回了她：

『沒關係，哭不是什麼壞事。』

後來她去看了心理醫生，說是恐慌症。

剛開始我有注意到，當她的眼神不安時，大概就是她恐慌症出現的時候，但她不會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等待她一個人的暴風雨渡過。

有時她狀況好點時，她會找我聊聊，說她不想這樣，想要趕快好起來。

我問她：『如果是你孩子、是你在乎的人有你現在的狀況，你會希望他幹嘛呢？』

「我會希望他多休息。」

『對，這也是我希望你能做到的事情，就像你照顧別人時一樣，也用這種方式對待自己，不用什麼都扛在自己身上沒關係，少做一點其實真的不會怎麼樣。』

「我還是會想趕快好起來。」

『嗯好起來是最好的情況，但很顯然你的身體在告訴你，你是需要休息的。你越急反而越不舒服，也越不容易好起來，那不如就讓自己慢下來，多給自己一點休息時間。』

她開始問我有沒有什麼書單能推薦她，我建議她可以了解一些關於慢生活的書籍。有時我看見香氛蠟燭也會買給她玩玩看，和她一起試試看有沒有什麼是最能讓她放鬆的東西，或許也能找到屬於能幫她自己放鬆的小儀式感。

偶爾她還是會跟我說，她有時會突然產生一些不好的念頭。

我向她確認是哪種不好的念頭？她會舉例說明，是什麼情況下會產生什麼樣的情緒反應。

聽完後我會告訴她，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這頂多表示這件事其實讓你感覺到有壓力而且是讓你疲倦的事，只是你一直以來都自己默默扛住了。你可能以為不說就沒事，但現在你的感受在跟你說其實你累了。這不等於是病態的，因為我也會這樣。雖然我在她面前展現的通常都是很開朗的那一面，常常笑到她被我的笑聲傳染，我在笑什麼不重要，只要我笑得很好笑就可以了。

『就算是你眼前看起來很快樂的我都會有很阿雜，也會有很多壞念頭的時候。我就不信誰在累了的時候還能笑得很開心，那他可能有吃到什麼怪東西吧…』

她笑了，笑一笑後，緩緩地說了句：「謝謝你。」

『謝啥？我說的是實話欸！』

她笑了笑：「還是你說話比較好聽。我老公只會叫我不要想太多什麼的。所以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只是聽了就能比較放鬆。」

其實我也沒有注意，過了多久她的眼神才不再不安的閃爍。

我們好像都沒有刻意多提起什麼，只是就讓他像日常一樣。即使偶爾情緒波濤洶湧的來襲，我也覺得是正常的。

因為對我來說，只要她在，其他的事我都不怕。

看到有人說「自信不在於你擁有多少，而是在於你如何看待自己走來的路。」

最近看見有人分享自己恐慌症的故事，才讓我想起自己身邊的友人才剛經歷完這段…奇遇？

之前的她總不是很自信，她的所有優先順序裡，自己都是擺在最後。明明跟我年紀相近，但她的整個思維和邏輯都跟我媽媽那一輩的好像，身上殘留著許多“傳統婦女“的樣子。時代在更迭，但她認知似乎沒有跟著更新系統，實際上她背負太多根本不該由她承擔的責任，還一味地怪自己不夠好、不夠堅強、不夠獨立。

越扯越遠了。

我想說，她在情緒崩潰的那天，是我見過的她最勇敢的一次。

因為她終於能坦誠地說出自己狀況其實不好。雖然無法馬上說出她需要陪伴與關心，在我日常洗腦下，她逐漸的會說出來自己需要或想要什麼，而不是想著「我不想讓人擔心」而報喜不報憂。

「你說過最勇敢的話是什麼？」

「幫幫我。」

——《男孩、鼴鼠、狐狸與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