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的时光,活着
我在晚上会比较感性。避免过度感性的方法是运动,一旦不运动,我就容易在晚上胡思乱想。这是在大概一个月前,某个感性的夜晚产生的想法。
我认为我不该来到世界上的。生命是偶然,这句话有点陈词滥调了,但那天我突然切身体会到,所谓偶然,究竟何事。我的父母在我很小时候离婚。离婚后两人几乎再没见过面,甚至不会电话联系,如此持续二十多年。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我推测,如果他们两人结婚以后没有急着要小孩,而是先相处个几年,看看情况,那么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彼此不合适,然后分开,然后再不相见,然后那个精子和卵子就永远没有机会相遇了。不相遇,才是最合理的情况。
如果你认为夫妻要基于爱结成家庭,基于爱养育小孩,把这种情况视为常态,那么我的出生就是彻底的反常。
可能就是因为这种出生,我从小在冥冥之中就有一股无目的感。我喜欢艺术,很小就开始画画,系统性地学习写作,后来沉迷音乐。也许是因为艺术是最不讲究目的的。
我其实不太喜欢跟别人,尤其是中国人分享自己的经历,因为他们会觉得我很惨,我不喜欢把对话渲染得很悲惨,也不觉得自己委屈。去年认识了一个刚果来的球友,我跟他讲过一些我的经历,有一瞬间我觉得他是理解我的。后来听他说,在非洲,如果有人因为犯法被惩罚,那个执法者的全家都很可能因此遭到报复,坐在车里被火箭筒轰炸。所以在他眼里,他不会过于为悲剧动容,对他来说可能更像是闹剧,所以我们的感受会更相似一些。再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不再去过多好奇别人的经历了,这需要太多时间来消化情绪。
所以,如果要我说生命中有哪一段时间是在无目的地行事,那大概就是从出生到现在的这二十多年吧。这是一件长期投入,但完全没有回报的事业,是世界上最大的理想主义,就是活着。我认为目的只可能发生在游戏中,比如你要升职,要赚钱,要养家,要旅游,要追梦,要吃美食,要玩乐,这些目的背后都是各自对应的游戏,我们早就深陷游戏之中,玩得不亦乐乎。生命是一个最基础的框架,让各种游戏得以发生,但取消这些我们熟悉的游戏之后,生命依然成立,只是我们不再有目的,我们会迷茫。就像我在一个游戏里不断努力,打造出一身神装,我会很有成就感。我们需要虚假的游戏带来真实的感受,我们不会在乎这些投入是无意义的,不会在乎明天游戏可能会停运。
当然了,我在写作时总是很狂妄的,这是作家的特权。写作给了我一个空间,去颠覆日常生活中那个大家普遍接受的默认设定。所以我胆敢在这里大谈无意义。但回到生活中,我们还是按照社会设定的那个普遍目的去行事。好好地沉迷游戏,好好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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