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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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七月里出生的孩子,
喜愛白茉莉花的清香,
我們沿著繁茂的花園游逛,
靜靜地耽于沉重的夢里。

大紅的罌粟花是我們的同胞,
它在麥田里,灼熱的墻上,
閃爍著顫巍巍的紅光,
然后,它的花瓣被風刮掉。

我們的生涯也要像七月之夜,
背著幻夢,把它的輪舞跳完
熱中于夢想和熱烈的收獲節,
手拿著麥穗和紅罌粟的花環。」(黑塞 詩;錢春綺譯)


我想象不出,七月的孩子該是什么樣子。

自然也聞不到白茉莉花的香氣,就算我在繁茂的花園中四處游逛,所能見到的,也與詩人不同。

可我仍然憨直地愛著自己的感覺,像是那些已經消逝的青春,并非毀滅,而是變得猶如黑夜一樣的黑夜,白云一般的白云。

請我跳一支舞的人,如今就連名字,都已不能準確記起。好似一塊石頭扔進水潭,撲通一聲後,只剩下漣漪,還在泛著白色的水花。我也不是個愛跳舞的人,但我喜歡那些什么也不為,就只是跳舞的人。他們并不精致,也沒有更加時尚的舞衣,甚至那快活起伏的腿腳,都已然受盡了生活的折磨。我愛著他們的自由,這是我所想象的,也是我打算相信的。但我并不會走上去,問一問這些陌生的快樂的人,你是如我所想象嗎?

能回答的,只有自己。

我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收獲季節,未必是秋天,未必是某一個季節。但它一定存在,存在你的心中,不會枯萎,不會腐敗。熱烈的夢,總要找一種熱烈的顏色。我不知道那大紅色的花朵,能不能貼合到詩人的眼中。可我也知道,在深夜里,我們可以不從天上尋找一道閃爍的光。只要我們看看彼此的眼中,就知道有什么正在劃過,有什么讓我們難以忘懷。

也許我也有什么樣的七月吧,所以我才這樣絮絮叨叨,不肯停下。

可終究要停下,于是才看見了一片片的花瓣。那是上一年的桃花嗎?還是剛剛過去的櫻花,抑或只是曾經看過卻再未見的一樹玉蘭花?一片花,便是一株樹;而一棵樹,便是一片林海,一群南來北往的鳥兒。

我愛自己的狂想。但我也并不會認為,每個人都該這么以為。你的自由,恰如一只飛過的鳥兒,即使不肯隨我的心意停留,一樣讓我感到了世間的可愛。我也會在某一世,是一只鳥吧。曾經振著翅膀,沾染著水,去救那一片林海中的朋友。

這是佛陀的輪回。

我知道。

我知道這是誰的,也知道自己曾經看過,但就像這未知的七月,一切未知的,如果曾被我感到,就已是我心中不可棄之的一部分。棄我去者,亂我心者,此亦是彼,彼又為何不是此呢?

一個孩子,被另一個人記住。

我知道了,有一個人,記住了一個孩子。

這真是讓人難過,卻又不能忘懷的事。

總有人要過上,像他想的那樣的生活。也許這并不容易,但為什么不會呢?有的人是因為沒有放下,才不會撞上一堵墻;有的人,卻是在墻上,尋找到了那一片張揚恣意的七月。是薔薇,還是茉莉?是石榴,還是海棠?是麥田將要變得金黃的農人,還是跳舞跳到深夜的篝火?

一個人的生命,要有一個七月,無論你怎么稱呼,無論你怎么回憶,曾經的花環都一直掛在你房間的墻上。

別忘了,這是一首詩。

但不是在七月寫的,也不是因為七月里的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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