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芝麻》〈人太好〉

「就是人太好才會被欺負。」

有別人的車借放在我們住處車庫前，

說是借停一下，

這一下，今天進入了第三天。

我老公到陽台看了眼那台車，

回房跟我說開頭的那句，

說他爸就是人太好。

對，真好，那我肯定更好。

2022 年搬回來，一個月不到吧，

見識到他們如何瓦解一個人的邊界。

那天我起床走出房門，想去洗手間，

瞧見婆婆在廁所門口跟二姐姐對峙。

婆婆用鐵絲吊著一隻鞋去戳二姐姐，

瞟見我想使用，就帶二姐姐退開，

當我靠近時才看清——

那隻鞋是我只穿過一次的小白鞋。

我超愛護那雙鞋，

雖然不是很貴，但是我很怕它髒，

非必要，我都收著不穿，還經常擦拭。

我：「我的鞋為什麼在這？」

婆：「因為有需要。」

她冷著臉回我的。

我滿腹疑問與怒氣，如廁後回房，

並試圖消化這些情緒。

消化不了半點。

我把老公喚醒，說明我的不適，

叫他去上廁所時，順便把我的鞋拿回來。

夫：「妳幹嘛拿我老婆的鞋？」

婆：「因為有需要。」

夫：「是有什麼需要？」

婆：「我要拿來叫她（二姐姐）洗澡。」

夫：「幹嘛不拿你們的？」

婆：「拿你們的才有用啊。」

我的比較髒、比較臭，是不是？

我們在外住六、七年，她就六、七年沒洗嗎？

是在立威，是不是？

我才是那個「人太好」的，把我掐著捏。

鞋子拿回來了，

兩隻鞋在我面前，眼淚一起望著，

這雙鞋，該告別了。

我：「我要買新鞋，這雙我不要了。」

夫：「太誇張了……」

夫：「他們只是拿一下，妳就不要了？」

我：「對，它被玷污了，我不要了。」

我：「太噁心了，我穿不了。」

夫：「『玷污』是怎樣？是被強姦了嗎？」

不久，婆婆進我們房間，塞一張一千給我，

我把錢塞還給她，說我不要那筆錢：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禮貌跟尊重。」

婆：「我只是借用一下。」

我：「怎麼這樣講？」

我：「妳要妳孫子隨便拿人橡皮擦嗎？」

我：「『我只是借用一下』，沒同意就是偷！」

後來我買鞋架，把鞋子一一收納，

門口沒那麼亂，他們也不亂踢亂拿，

但問題並沒有得到解決，他們根本沒懂重點在哪。

我放公共區域的東西一直被亂移動，

我房內物品如果不小心落在外，

全丟在我們鞋架上，

小孩帶出去跟他們分享的食物，

開口打開，也被放鞋架上。

只要是放嘴的，肯定不能要了，

因為鞋架是開放式，

有沙土、有氣味，入口成病。

話說那陣子我的信件常被他們拆開，

雖說沒什麼，只是國民年金跟保險收據，

可是我的就是我的，

「非本人勿啟」，信封上明明就寫著，

文盲嗎？又要我叫我老公去說。

「我想搬走，我真的不想住這。」

我老公只會那幾句：

「住家裡便宜。」

「因為妳太會花錢。」

「小孩讀書也要用錢。」

最後連房間門鎖也被他們開啟，

家真的是安全的地方、放鬆的地方嗎？

「為什麼要針對我？」

今早公公的吶喊，

因為他一次次翻了我們的洗劑，

我受夠了，叫我老公去排整齊，

反覆到我老公也脾氣上來，跟公公吵架。

夫：「幹嘛一直弄我們的東西？」

公：「都沒說你們把水弄到我的水桶裡了！」

對，我是故意在他放洗劑瓶罐的水桶內注點水。

剛搬入，見他是用水桶裝他們三口的洗劑，

我跟老公也去買一個鏤空的籃子，避免蓄水，

放置好，卻每天被推入很裡面。

那位置是樓梯下方的三角空間，

很矮，容易撞頭。

他們的從不放那麼裡面，

我將我們的與他們的平行，卻一直被往內塞。

應該是小孩中班以後，我讓他去外面廁所上，

房間放的小馬桶刷洗後，包起來放倉庫，

這是小學後要在教室外面上廁所的距離訓練。

小孩身高不夠，得買踩蹬椅。

起初，公公嫌棄那椅子，

一直換位置、推到很裡面。

2025 後半年起，他為了幫婆婆、二姐姐洗澡，

他主動放置最外邊，

為了暫放，架高洗劑。方便按壓。

果然，對自己有需要，永遠都不會嫌棄，

別人的總是用的順手。

曾經還跟我婆婆說，用我們的沒關係，

反正那點東西，我跟我老公也不會知道。

這是要吃多少麵粉才能這麼不要臉？

近期，我把那張椅凳跟鏤空籃子丟了，

買雙層架換上，

大概是單人簡易書桌尺寸，

想說這樣也不會被推得太裡面。

我錯了，他動我的瓶瓶罐罐，

有時全向後移，有時東倒西歪，

他完全不歸位，

移動我們的，是為了短暫架高他們的洗劑。

很會說謊、找藉口，

說是刷地板移動才東倒西歪。

我推拉也沒東倒西歪過，

再說有些洗劑剛開瓶。

小小浴室空間裡飆車是不是？

怎麼位移這麼誇張？

當別人都白痴，是不是？

我故意邊排我們的瓶瓶罐罐邊沖水洗架子，

水花自然濺入他的洗劑水桶，

我邊洗邊借小朋友名字罵：

「你怎麼洗一洗都不會整理好？」

「東西不歸位很沒有禮貌。」

「上面怎麼都泡泡？」

「你要學會清潔呀，不要髒兮兮的。」

整個檯面跟瓶瓶罐罐搞定，

他的桶中也有半桶水，還是乳色的，

而他裝聾作啞。

某天，洗劑又被翻動了，

他兒子在家，那就叫他兒子處理。

公公被唸後說：

「你怎麼什麼都聽你老婆的？」

我老公回：

「這叫『尊重老婆』。」

其實我沒感到高興，

因為他也沒真的很尊重我，

他只是被我使喚，找個人出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