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航班（三）

【东京成田机场 7月31日 18:30】

下午六点多，我们回到登机口，再次登机。

国际长途的飞机内部十分宽敞，有三排座位，两条过道。我从小到大只坐过国内飞机，看到并排的这么多座位就懵了，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

我看到前面有一个日本空姐，于是就用英语和她打招呼，想问问她座位号该怎么找。

那个空姐转过身来，打量了我两眼，皱起眉，用中文问我，说你好？怎么了？

我才发现我搞错了，原来她是中国人。我本来以为全日空的航班上，都是日本空姐。

我向她询问我的座位号，她给我指了路。她跟我说话的表情有些冷淡，还有点不耐烦，让我觉得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是觉得我是中国人，用英语和她打招呼很奇怪吗？但我刚才也不知道她是中国人。

我的座位在窗边，靠近安全出口。前面的空间很大，可以把腿伸直，还有脚踏板。我以前坐国内的飞机从来都没遇到过这么宽敞的座位，看样子是为了方便长途休息，所以特意设计的。

这趟航班乘客不多，很多座位都是空着的。我的座位旁边没有人，再旁边坐着一个白人男生。过道对面的三个连排座位则是一个人都没有。

在座位上坐下，我又给姥姥打了电话。说好了在北京的时候就给她打电话，结果没打通。所以我现在再打一个。

这回打通了，姥姥接了电话，说早上去打球，在球场里一直把手机拿在手里，就怕错过我的电话，结果还是错过了。就在她打完球去买菜的那几分钟，没拿着手机，我就打来了。她回家才发现，气得都哭了。

我安慰姥姥，说是我打电话的时间不好，所以现在这不是又打来了吗？上一个没接到，我还会打下一个。我只要在有信号的地方，就会给你打电话的。等我到了美国，再给你打电话。

飞机起飞后不久，空姐就分发了飞机餐。飞机餐十分丰盛，有芝士焗面，蔬菜沙拉，还有一个小份的海鲜沙拉。听说全日空的飞机餐是最好吃的，还会供应哈根达斯。

舷窗外的天色黑得飞快，明明登机时天还是亮着的，飞机餐吃完之后，天就黑透了。我们的飞机是朝东飞行的，越往东走天就越黑。

飞机上的遮光板自动降了下来，我看了看手表，现在国内才晚上八点。但是机舱里昏暗的光线，给人一种夜色很深，该上床睡觉的错觉。很多乘客都盖起毯子，戴上了眼罩。

我也被这种深夜的氛围感染，越来越困，慢慢地睡着了。

飞机沿着黑暗飞行，窗外的夜色看不到边界。我仿佛进入了一条漆黑的隧道，分不清自己是在漂浮还是前进。

【未知地点 ?月?日 ??:??】

机舱内光线昏暗，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十二点二十。

坐在我旁边的白人男生不见了，因为他旁边的三张连排座位空着，所以他直接过去躺下了。他走了，我旁边的两张座位上都没人了。我干脆把腿搭在旁边的空座位上，稍微伸展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大概是换了舒服的姿势，这一次好像睡得挺沉。不知又睡了多久，我再次醒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表，上面显示2:03。

手表上的时间是国内时间，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我把遮光板稍微打开了一点点，窗外明亮的太阳光晃到了我的眼睛，我赶紧重新把遮光板关上。

一个日本空姐走了过来，将手里的菜单递给我，轻声用英语问我，选A还是选B？

我接过菜单，上面是两种套餐。A套餐和B套餐，每种套餐里包含的食物都列在下面。

我选了B套餐，里面有面包片，培根肉，还有一份很嫩的煎蛋卷。如果刚登机的时候发的那顿飞机餐是晚餐的话，现在这一餐应该算是早餐了。

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了几觉，我已经搞不清楚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明明是凌晨两点，外面却阳光明媚。我们现在到美国境内了吗？还是在太平洋上空？

在飞机上睡了六个小时，我感觉精神充沛，就像早上刚起床一样。吃完早餐，我起身去了卫生间。我随身带着一次性牙刷，可以简单地刷刷牙。

在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还上了个大号，我摸索着回到自己座位上。回去的一路上，我看到机舱里的乘客大多歪坐着，或者躺着。整个机舱里弥漫着一种隔夜通宵的疲惫感。

回到座位上，我拿出手机，把早餐和晚餐的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长途飞机上有网络，全日空的航班有自己专属的WiFi信号，这让我很惊奇。以往在国内坐飞机，起飞前都被要求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上飞机是可以不用关手机的。

手机上的图片转了几圈，然后显示发送成功。他们都看到我的飞机餐了吗？现在国内是白天还是晚上？他们是醒着，还是在睡觉呢？如果已经到了第二天，那姥姥这会儿又该去打球了。在东京机场起飞的时候，姥姥才刚打球回来，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她又要出门了。

我把脑袋贴在窗边，想看看窗外的风景，可是看不到。是我们飞得太高了吗？脚下是山脉还是建筑，是云层还是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