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也沒有說

最近，有一個故事讓我停下來，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個案其實不是我接觸的，而是我太太的。

她跟進的是一位初中生，前後大約三年。每隔一至兩星期見面一次，累積下來應該已經有五十多次。每一次見面，孩子都很投入地玩，整個過程也相當愉快。但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

五十多次見面，一句話也沒有。到了最後一次會面，我心裡也不禁在想：會不會就在最後一次，他終於願意說一句話呢？結果，還是一樣。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個案就這樣結束了。

但奇妙的是，孩子的家長很感謝我太太，學校也對整個過程和學生的表現給予正面的評價。而且，這個孩子在學校其實是會說話的。他會和其他人交談，也相當善於交流，只是在與我太太會面的時候，他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這件事讓我重新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原則：**我們很容易用自己的標準去理解別人。**

很多時候，我們會假設，如果一個孩子不說話，一定是因為沒有安全感、不開心、反抗，或者不信任輔導員。但其實，這些可能只是我們自己的假設。

有時候，我們希望孩子說話，可能不只是為了他，也可能是為了滿足我們自己對成果的期望。好像只有當孩子願意開口表達，我們才會覺得自己成功建立了關係。但也許，每一個人都有自己與世界相處的方式。

在這個資訊繁多、判斷迅速的時代，我們很容易看見一件事情，就立即下結論。甚至會習慣用一些固定的模式去理解別人：壞人應該是甚麼樣子？好人應該是甚麼樣子？正常的孩子又應該是甚麼樣子？但現實往往沒有那麼簡單。

也許我們需要學習的，是先放下自己的假設，暫時拋開心裡既有的框架，然後再去認識眼前這個真正的人。因為理解別人，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們需要學習放下自己的前設，也需要接受一個可能性：**即使到了最後，我們仍然未必能夠完全理解對方。**

就像今次這位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中學生一樣。我們未必知道他為甚麼一直保持沉默，也未必需要急著替他的沉默找出一個答案。但至少，我們可以選擇不以自己的期望去衡量他，而是帶著尊重，去接納每一個人不同的表達方式。

有時候，改變其實已經發生了，只是不一定以我們習慣的方式表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