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书|无用之用 · 第二天

被偷走的两年

苏和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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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FS
这两年像是被偷走的一样,在我的简历里消失了。但却是我离自己的灵魂的真正秉性最近的两年。我生活在冲击与挣扎之中,伴随着茫然和混乱,忙里偷闲。不过未曾实现的愿望是不需被苛责的遗憾,看似错误的选择也让人更接近有关自己的真相。我时常想起那时黑色羽绒服下的自己,她似乎有一张敏捷狡黠的脸。

我被实用和优绩主义捆绑的人生里,主动潦倒自然是不被允许的。但在这个难赢的时代,我被迫潦倒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当时我大学毕业,没有职业,在校园里靠着第二学位混时间。收入主要靠啃老和给公众号写软文。学校勉强暂时保住了我的北京户口,不然我就和政府要清理的低端人口没有任何区别。

当时的我奋发图强,把智能手机寄回了老家,仅使用老式按键手机,屏幕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我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把光阴花费在课本之上,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这手机也没有做到极简,还带了收音机和贪吃蛇两个害我不浅的功能。我像出租车司机一样每天听小说,听完了整本基督山伯爵,整本围城,半本乱世佳人,半本约翰克里斯多夫,同时还穿插了好多期的叶文有话要说,可谓雅俗共赏。

时间也从手机转移到图书馆,我浸泡在地下一层的角落,那里是存放文学书籍的地方。白天读不算,我还把书带回宿舍去读,一张小单人床的枕边,垒满了十几本。旧书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气味,我每晚和这个味道相伴而睡。

印象很深的书比如贾平凹的废都。把这本书借来的时候,除了猎奇之外绝没有什么好的念头。可惜的是关键段落都用框框代替,只能数出来有多少字,猜测大致的意思。读的过程也并不美妙,老人家的文笔美感不多却让我恶心不少。

另外一本印象深刻的书是天鹅绒监狱,讲东欧的审查制度。序言写得实在是好,甚至我现在还能背出许多:碰不得的禁忌,不宜居的生活,不可说的言论,无形的条条框框,永久流产的不被接受的思想……但看到正文就又觉得东欧作家即使在那个时候,也比如今的我们有更多的自由,并不觉得那么relatable了。

那个时候沉溺于读书,多少是有些逃避现实的意思。北京的冬天我常穿一件旧黑色长羽绒服,有点给自己虚度的大好光阴服丧的意思。有时候看到旧同学,腋下夹一两本书匆匆而过,也算是给自己的一点体面。读书人的事,能叫虚度光阴吗?那是一段周围充满了人但却主动隔离社交的日子,我有幸找到了王尔德写给同性爱人波西在狱中的长信《自深深处》。王尔德自己大概也想不到,他的作品可以在一百多年后跨越几千公里,在地球的另一端让一位东方读者多次潸然泪下。

“对你自己,我最后仅再说一件事:不要害怕过去。如果人们告诉你过去无可挽回,不要相信他们。过去、现在和未来仅是上帝目光中的一刻,我们应努力活在这样的目光中。时间和空间,连续和扩展仅是思想的偶然条件,想象力能超越它们,使我们在理想的存在维度中自由翱翔……

展现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的过去,我要让自己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它,我要让世界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它,我要让上帝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它。对于我的过去,忽略或轻视、赞颂、否认都不是办法,我唯一要做的,只有将之作为我生命和性格演变的一部分全面接受,即向我所遭遇的每一件事低头鞠躬……”

这两年像是被偷走的一样,在我的简历里消失了。但这是我离我灵魂真正秉性最近的两年,生活在冲击与挣扎之中,伴随着茫然和混乱。不过未曾实现的愿望是不需被苛责的遗憾,看似错误的选择也让人更接近有关自己的真相。我时常想起黑色羽绒服下的自己,她似乎有一张敏捷狡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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