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梔子│那一抹鵝黃與純白

風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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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山腳下的薄霧裡,高樹(屏東縣高樹鄉)的油綠花枝搭上冷藏車向北馳騁,內埔阿婆的手掌則在晨露中摘下雪白,將芬芳疊成供奉伯公的盤花。深秋結出的橙紅果實,在滾水裡漫開清亮金黃,凝結成夏日亭仔腳下那一碗冰涼Q彈的古早味粉粿。花賞香,果染黃,這不只是茜草科的生理演化,而是南國土地與常民手掌世代遞送的溫情與煙火氣。

一、 枝頭上的南國與遠方

晨光穿透大武山腳下的薄霧,高樹溝渠邊的柴燒灶頭剛升起第一縷炊煙。

幾十公頃的花田裡,沒有喧囂的讚歌,只有布手套摩擦枝葉的沙沙聲。鄰舍幾位阿嬤結伴蹲在田埂邊,一邊拉著家常、聊著誰家孫子這週末要從高雄回來,手上那一把剪刀卻俐落無比,斜斜剪下帶著兩三個微綻花苞的油綠枝條。

剛剪下的花枝被順手碼進裝滿井水的紅塑膠桶裡,汲取著土地剛吐出的沁涼。傍晚時分,這些枝條帶著屏東農村的日照與汗水,搭上冷藏車一路向北;翌日清晨,它們已經安然立在台北花市拍賣台的燈光下,被花藝師買去,擺進台北大樓挑高的大堂,或是都會人家安靜的餐桌旁。

那一根根挺拔的綠,連結著國境之南的泥土與遠方的客廳。

二、 伯公壇前的盤花香

同一時間,內埔、麟洛與竹田的客家村落裡,村口的伯公壇早已傳來微溫的香火氣。

破曉前的庭院,阿婆踩著濕潤的晨露,伸出泛著歲月褶皺與老繭的手,採下自家院子裡那一朵朵剛開、雪白如厚絲絨的「黃枝花」。客家人敬神不花錢買外面的花,只用自己院子裡親手種的芬芳。小巧的瓷盤裡,新娘花打底,純白的黃梔一層層往上堆疊,頂端壓一朵隔壁菜園摘來的紅豔扶桑。

「阿婆,今晡日盤花疊得真好看啊!」路過的街坊騎著單車招呼。

「奉給伯公的,要用心啊。」阿婆笑著應道,笑紋裡全是溫柔。

這盤花被恭恭敬敬地端放到伯公壇前,隨風飄散著混雜著晨露與草木甜香的氣息。那是客家人對天地土地最質樸、最深情的叩首。

三、 亭仔腳下的金黃歲月

到了深秋,花落了,枝頭結出一顆顆長橢圓形的橙紅漿果。

午後的埕前,老阿嬤搬來矮凳,用刀背輕輕將乾透的果實敲破,放入滾燙的熱水中。不過幾分鐘,原本清澈的水便染上了金黃澄澈的顏色。那是山黃梔體內天然的「藏紅花素」,是大地給予這座島嶼最古老的顏料。

調上地瓜粉,在大火蒸籠裡熟透,冷卻後切成 Q 彈的金黃塊狀,舀進大木桶裝的挫冰裡,淋上一勺黑糖水。

「來喔!食冰喔!」

亭仔腳下,孩子們拿著小塑膠湯匙爭先恐後地圍過來。在南台灣滾燙黏膩的夏日午後,那一碗冰涼滑嫩、帶著淡淡草本清香的金黃粉粿,是幾代台灣人舌尖上最真實的童年記憶。

不知從何時開始,市面上的粉粿變成了刺眼的化學黃,劣質的色素填滿了現代人的碗盤。我們追求效率,追求極致的鮮豔,卻漸漸忘了天然的黃,原本帶著微草本的甜韻,溫潤而不張揚。

四、 土地從不說話

土地從不說話。

它讓高樹的花農在水源保護區裡,一年四季修剪著長青的綠意;它讓六堆的客家婦女,世代用手掌上的溫度把芬芳疊成信仰;它把保護眼睛、保肝清熱的藥理,藏在那一顆顆默默成熟的橙紅果實裡。

這不只是茜草科植物的生理演化,這是一隻手與另一隻手之間的遞送,是日常炊煙與土地歲月纏繞出的香氣。

當我們在花瓶裡插起那一束高樹的綠枝,或是在老冰店裡接過那一碗古法製作的金黃粉粿時,我們是否還記得——那股從雪白轉為鵝黃的芬芳,究竟在南國的風裡,盛開了多久?

CC BY-NC-ND 4.0 授权
風翦之間信仰是我生活的根基,讓我在每一個挑戰中都能找到力量。曾經,我在媒體鏡頭前捕捉過無數故事,卻在信仰的引領下,選擇回到家鄉,投入社會服務。每一次的付出,都是對上帝愛的回應。災後重建的時光,社區的關懷,彷彿在無聲中訴說:這片土地的真正力量,來自於眾人心靈的交織與共鳴。日子悄然編織進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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