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刑天

崑崙山巔的神光引得九霄雷動，而這股震動，也一路蔓延到了逐鹿平原的最深處，那片常年被黑霧籠罩、連神魔都不願踏入的「常羊山」谷底。

地脈在女媧與西王母的意志下翻湧，常羊山的無盡巨石開始瘋狂崩塌。

「轟隆隆——！」

一聲彷彿從大地最核心處爆發出的怒吼，撕裂了亂石。

那是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影。他沒有頭顱。 當年與黃帝爭天帝之位，被軒轅劍斬去首級、埋葬於此的上古巨神——刑天，竟然在這一刻破開了數千年的封印，再度重見天日！

他以雙乳為眼，閃爍著仇恨的血光；以肚臍為嘴，大口一張便吐出吞噬日月的黑氣。他左手操著一面足以遮天蔽日的「干戚」巨盾，右手揮舞著一柄鏽跡斑斑卻大如山岳的巨斧，每踏出一步，逐鹿的大地便崩裂出一條深淵。

「姬……軒……轅……！」

刑天那從腹部發出的聲音如萬雷齊轟，震得方圓百里的戰場盡皆失聲。

他不需要頭顱，因為他的憤怒就是他的雙眼；他不需要秩序，因為他本身就是這片大地上最強烈的反叛與混亂。破印而出的刑天，揮舞著干戚，帶著積壓了數千年的怨氣，直奔逐鹿城而去。

此時的逐鹿城內，已是一片兵荒馬亂。

白衣天帝少昊臉色慘白，他那條空蕩蕩的右袖在風中狂亂地擺動。常先的背叛與慘死、黃帝的反攻大軍、以及城外漫山遍野的九黎妖魔，已經將他逼入了絕境。

「報——！」

一名傳令兵滿身是血地滾進大殿，聲音裡帶著極度的恐懼：「陛下！少昊大人！不好了！常羊山裂開，沒頭的刑天……刑天殺過來了！我們的守軍在他斧下，一擊便化作了飛灰啊！」

「刑天？！」少昊腳步一晃，險些跌落王座。

少昊機關算盡，背叛黃帝，卻沒想到自己篡奪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眾神博弈、妖魔橫行的瘋狂棋局。他看著自己僅存的左手，眼中滿是怨毒與絕望。

「姬軒轅……女媧……你們都要毀我……」少昊神色瘋狂，猛地拔出腰間的白金長劍，「朕才是天帝！朕才是人族的秩序！」

然而，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瞬間被一聲狂暴的巨響砸得粉碎。

「轟——！」

逐鹿城那高聳的城牆，連同無數人族的防禦符咒，在刑天的山岳巨斧下，如同豆腐般被輕易劈成兩半。漫天煙塵中，那尊無頭的巨神撞碎了大殿的穹頂，一雙乳目死死鎖定了王座上的少昊。

「姬軒轅的……氣息……死！」

刑天分不清少昊與黃帝的區別，他只知道，那張王座上坐著的，是奪走他頭顱的「秩序之主」。

「跟朕一起下地獄吧！」

少昊瘋狂地大笑，將體內僅存的西方庚金之氣全部燃燒，化作萬道白金劍氣，拼死衝向刑天。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偽帝的權謀與掙扎顯得如此可笑。刑天根本不閃不避，左手巨盾猛地一拍，將萬道劍氣生生震碎，右手的山岳巨斧帶著開天闢地之勢，悍然揮下！

慘叫聲戛然而止。

白衣染血，少昊那具殘缺的身軀連同人族的王座，在刑天的巨斧下徹底化作了歷史的塵埃。這位篡位僅僅數日的白帝，終究為自己的背叛付出了最慘烈的代價。

逐鹿城外百里，黃帝與炎帝、風后的反攻大軍正與應龍、女魃一同前進。

白髮姬軒轅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逐鹿城的方向，那裡，屬於少昊的微弱帝王氣運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而狂暴的戰神之氣。

「刑天……你終究也醒了。」黃帝握緊了手中的軒轅劍，雪白的長髮在風雨中狂亂飛舞。

而在他前方不遠處，蚩尤正手持慘綠色的「虎魄怨刃」，率領著九黎那支拿著海夜叉與鎖鍊的奇異軍隊，默默等待著他的到來。

逐鹿的平原上，沒頭的戰神刑天、復仇的魔神蚩尤、以及重整旗鼓的白髮黃帝。這片大地的命運，即將在三方最慘烈的碰撞中，走向女媧所期望的「萬物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