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傳說·第二章 禮物

張落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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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白帝」二字脫口的瞬間凝固了。

蚩尤並未起身,只是將那柄剛擦拭乾淨的短刀「喀」的一聲插回腰間。面具下,那雙滿溢著仇恨與恐懼的雙眼微微瞇起,隔著面具傳出的聲音顯得低沉而空洞:「堂堂西方天帝少昊,竟然落得單槍匹馬、自斷一臂的下場?看來姬軒轅(黃帝)的『天下大定』,連自己人也容不下啊。」

白帝少昊微微一笑,用他僅存的左手輕輕撣了撣白衣上沾染的松針。他緩步走向大殿中央,那神情不像是身處敵營,倒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

「軒轅的劍太快,也太利。當他的眼裡容不下任何混沌時,連白色的羽毛都會被他視為雜質。」少昊停下腳步,毫不在意地晃了晃那條空蕩蕩的右臂衣袖,「這條手臂,算是我看清他的代價。不過,蚩尤,我今天來不是向你訴苦的。」

「那你是來送死的?」

隨侍在側的角盔騎士上前一步,鋼鐵盔甲隨之發出沉重的撞擊聲,手中的百尺矛在地板上狠狠一跺,震得殿內殘存的壁畫灰塵簌簌落下。

少昊連看都沒看那騎士一眼,目光直直鎖定蚩尤:「我是來送禮的。順便,給這位剛睡醒的尊貴女士,提個醒。」

彷彿是為了呼應他的話,大殿後方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原本在林間踱步的女媧不知何時已回到了殿內。她那青碧色的蛇尾在古老石板上蜿蜒滑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的臉上依舊帶著那抹看透世情的微笑,只是在看見少昊的瞬間,眼神微微一凝。

「白帝少昊。」女媧的聲音如林間夜風,帶著一絲慵懶與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威嚴,「我記得你。當年你誕生時,西方天際曾有百鳥齊鳴。怎麼,如今連百鳥之王,也成了無巢可歸的喪家之犬?」

「女媧大人。」少昊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左手撫胸,微微躬身致敬,「能被大地的母親記住,是少昊的榮幸。但喪家之犬不只我一個,若您執意加入蚩尤的局,這片大地上,很快就連讓您聞一聞花香的淨土都不剩了。」

蚩尤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軀散發出宛如實體的血腥殺氣:「少昊,休得在大人面前挑撥離間!」

「挑撥?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少昊轉向女媧,眼神無比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悲憫,「大人,您以為蚩尤喚醒您,真的是為了求您拯救那些生靈嗎?軒轅已經在泰山鑄造九鼎,以人族氣運封印天地。他要的是一個沒有神魔、只有秩序的世界。您一旦踏出這片樹林,您的神性就會成為他九鼎最好的祭品。而蚩尤……他只是想用您的血,去淬煉他那把斷裂的九黎魔刀。」

大殿內的溫度陡然降到了冰點。

那些守在殿外的怪異士兵們似乎感受到了殿內翻湧的怒意,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捕魚夜叉與鐵鍊,林子裡的鳥叫聲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神廟。

女媧沒有動怒,她緩緩游弋到少昊面前,伸出那隻白皙如玉的手,輕輕點在少昊空蕩蕩的右肩上。一縷微弱的青色神光閃過,少昊原本緊皺的眉頭頓時放鬆了下來,那裡經年不癒的劍氣劇痛,竟在這一瞬被撫平了。

「大地的母親,從不參與你們小孩子的爭吵。」女媧收回手,淡淡地說道,「軒轅的秩序也好,蚩尤的混亂也罷,對我來說,不過是漫長睡眠中的一場夢。但我答應過母親,要守護她留給我的禮物。」

她轉過頭,望向山林深處,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少昊,你說你來送禮。那我要的東西,你帶來了嗎?」

少昊深吸一口氣,左手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個通體漆黑、彷彿能吞噬所有光線的木匣。木匣現世的剎那,神廟外的黑雲竟再次有聚集的跡象,隱隱有雷聲在天邊低鳴。

「黃帝從崑崙山帶走的『混沌花蕊』,軒轅以為它被毀了,但他不知道,我留下了它最後的根鬚。」少昊將木匣雙手奉上,目光卻玩味地掃過面具後臉色鐵青的蚩尤,「大人,這份禮物,夠不夠買我一條命,順便……留在您身邊看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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