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陰暗卻又了解自己的國中生活
即便到現在我也是覺得如果在大家默認的人生劇本裡,我的人生劇本算是滿無用、且沒有任何上進心的一邊。不太清楚閱讀此篇的讀者是否有感受到,在臺灣這個大環境當中,主流的走向依然都還是以「進步、效率,以及個人成長」為首,其實對於「中庸、平穩」的概念依然都還是感覺到有壓力,似乎不讓自己進步就是很差勁的事情。
我不能說我在國中就遇到了,但確實我在當時可以感受到每個人為了大考而一直努力,那時候我們班上有老師自己的兒子也在班中,就能見到班導那時一直對自己的兒子發考卷或是練習冊,能感覺到那是很累的時光。
當時的我勉勉強強算是國文和音樂比較好一些,像我們這樣的偏科生並不會得到老師的親睞,只能聚在一起,下課時可見分成兩大圈,一圈討論功課、一圈討論昨天看了什麼動漫。
只是在偏科生當中,我又是家中沒有任何娛樂可言的人(沒想到我在當時家裡的電視台也只還是御三家),所以也跟那些朋友完全聊不出什麼東西來。所以大多時候我都是自己一個人,也在那個時候,我製造出了一個幻想朋友出來。
那時候我時常坐在一旁觀察著來來去去的人、聽著他人講話、看著他人動作,與幻想朋友一起討論「這些動作有什麼意義、為什麼他這麼說、如果是我我應該怎麼應對」等一系列的想法。如果以第三方的角度來看,就是會看到一個矮胖又平庸的小女生,坐在一旁的椅子,時而傻笑、時而憂鬱。
並且,我在當時幾乎是失語,一天可以說到一句話真的就很了不起,回到家也沒有說話的對象,看著天天回家說著學校趣事的妹妹,總是會有種羨慕的心情興起,但轉頭自己依然做不到,只能不斷的挖掘自己、與自己對談。
在人際面來說,當時的我除了一方面努力地迎合別人之餘(我的原生家庭對於我的要求在於要“聽話”、“懂事”)最多的就是與自己討論自己的陰暗面。
回到現在的時間線來講,我其實一直以為每個人都很了解自己,應該說,我那時覺得自己用一個很笨又漫長的方式與自己在一起,而別人應該都是輕鬆的、愉快的,可後來才發現,原來比較起來,我比他人在「了解自己」這一塊真的透徹很多,甚至有時還是會聽見年紀比我大好幾輪的長輩依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那時外界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滿溢的、不分青紅皂白的大水缸,所有好的、壞的,令人感到複雜的各種心情、情緒各式各樣的事情,我都無差別的吸收起來,只是為了搞懂「人究竟是怎麼想的」,不得不說,我直到現在還是覺得家庭的關係是最複雜的,我只要碰上我的原生家庭,就會出現如動物般的應激反應。
這樣的“學習”看似無用,但其實對我之後面對人的情況下,都能很快速的做出應該可以有的反應,但卻會像機器人一樣,我並不會太知道這樣做是不是真的有實質意義,都是因為「這樣做他們會心滿意足」的情況下丟出的“反應”。
因為這樣投入的與自己對話,我也開始明白了自己究竟在想什麼、為什麼這麼做,越來越深刻的明白「我其實存著什麼自私的心理,而我做出與我心思相異的理由是為了什麼」,我變得每一次出現行為,都會像是對漫畫世界的我一樣下很多的旁白與註解,也許一方面是為了解離對我來說像地獄的當下,而另一方面,我真的無法找到在當時的環境中,有誰願意成為我的鏡子,與我一同進步。
想當然爾,我就不再關心當下外界的事情,不在意功課、不在意他人,也覺得因為自己的可有可無,就更不在意自己是否要為了活下來而努力,而是「我的每一天都是僥倖」。
我很感謝我自己為其創造了這樣的時光,與天秤另一端的快樂童年來說,我想我算是另一端的極端了。但因為那個時候,使自己不至於精神崩潰,反而鍛鍊出自己越來越有韌性。雖然不到什麼「有夠謙和有禮、收放自如」,但是面對一些場合,一些總是拿著自己的威權做事的人,對我來說,也不過都是「人」,那些附加上去的“特殊待遇”,如果我不拿著當作是一回事,這些待遇也真的就沒有那麼一回事。
另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我更容易享受孤獨。以腦內世界來說,我想我還是因為“孤單”創造了幻想朋友出來,但與其說是渴望有人陪伴,不如我希望的是,我能夠在一段過程當中有了一個人的空間,使我自己可以有時間去釐清自己。而我,也可以自然的說出我內心當中最黑暗的樣貌,若不是有部分的人已經認識了我許久,否則照著我偶而會說出語出驚人的話語,真的是遊走在「打破平衡」的空間中。
若要說在什麼時候不再覺得別人的期待都要達成的幼苗,我想是在國中當時,班導請代理老師中午教我們英文時,代理老師很盡力的用各種方式讓我們喜歡英文,卻在我們以為可以持續下去、英文也開始有了一點進步的時候,班導的一句「他們再怎麼教也都是這樣」而結束了這個中午課程,讓我對所有的大人開始冒出“其實他們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自己”。
也讓我再次回顧這件事時,依然覺得,可能無用,但卻是給予我自己最大空間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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