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者作為檔案人(四):影像的重返
影像作為幽靈,或者被封印的時光膠囊,基於紀錄者不同的動機,透過「重返」(revisiting)的方法,得以迴返肉身,使得「曾在」與「此在」之間,衍生出多重的對話及其反思性。
一是社會的探究,1964年的Seven Up!(Michael Apted),紀錄了14位來自不同社會階層的七歲小孩(Moran, 2002),之後,又每隔七年再回訪他們,藉此想探究的是不同階級背景的小孩,在夢想、婚姻、人生上有什麼不一樣的發展?其出身是否已預先決定了他們的未來(Thorne, 2009)?從Seven Up!到7 Plus Seven、21 Up、28 Up、35 Up、42 Up、49 Up、56 Up、64 Up,累積成為某種縱向性的紀錄片(longitudinal documentary)(Skillander & Fowler, 2015),以及階層化研究的視覺資料庫。
二是記憶的考掘,佐藤真於1992年帶著拍攝團隊搬到村子裡住了三年,完成了《阿賀に生きる》,12年之後的2004年,他「重返」當初拍攝的田野,《阿賀に生きる》成為了導演、拍攝團隊與村民們之間共同擁有的生活經驗及其生命記憶,並進一步完成了《阿賀の記憶》。
三是政治的提問,1970年代,Patricio Guzmán以25小時的膠卷紀錄下阿根廷的軍事政變,並在流亡期間剪輯完成The Battle of Chile(1975~79),它早在世界上37個國家都曾公開放映,但在智利始終被視為違禁的影片,直到20幾年之後,他才帶著它「重返」智利社會,完成了Chile, Obstinate Memory(1997),質問獨裁及其後的當權者所定義的國家歷史,如何掩飾、否定或消失了人民的創傷記憶(Aufderheide & Guzmán, 2002)。
四是教育的過程,1993年,時任電影資料館館長的井迎瑞,透過日本國立電影中心的協助,尋獲並購買了《沙鴦之鐘》,本片是1943年所拍攝的一部歌頌殖民主義與鼓吹愛國思想的「國策電影」,其後,他將每年重返《沙鴦之鐘》的行動,視為一種教育學的方法,包括把它帶回到當初的拍攝地,進行放映與座談,並造訪片中曾經出現過的場景,藉由歷年規律且持續性地重返建立起影像的資料庫。
參考資料
井迎瑞(2014)。〈重返作為方法:影片《沙鴦之鐘》的觀看之道〉,《西南邊疆民族研究》,2014年第01期,9-14。
蔡慶同(2020)。〈「重返」作為紀錄的方法及其反思:以中國1950年代民族社會歷史科學紀錄片為例〉,《南藝學報》,20,63-84。
Aufderheide, Patricia & Patricio Guzmán (2002). The Importance of Historical Memory: An Interview with Patricio Guzmán. Cinéaste, 27(3): 22-25.
Moran, Joe. 2002. “Childhood, Class and Memory in the Seven Up Films.“ Screen 43 (4): 387–402.
Skillander, Miller Katherine & Catherine Fowler. 2015. “From longitudinal studies to longitudinal documentaries: revisiting infra-ordinary lives.” Studies in Documentary Film 9(2): 127-142.
Thorne, Barrie. 2009. “The Seven Up! Films: Connecting the Personal and the Sociological.” Ethnography 10(3): 327-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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