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无神论 第十一节 狗哨哲学 下半部

志こころざ 夷狄を攘斥·瑾·キンKo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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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乌斯·埃沃拉与圣骑士主义,圣骑士的先锋队

在印欧雅利安-盎格鲁谱系中,哲学是纯粹杂质与外来物,而其本源只有神学。完全脱离神这个X代数的现世解释和对于现世抱负的探讨和正当化,大概率也是来自于东方。

为此印欧雅利安-盎格鲁谱系出现两个重要神学概念:绝对之有名唤无限,绝对之无寂灭真空。印欧传统的绝对之无诞生了缸中之脑,全知之恶魔,在已知宇宙尚未诞生之初,就有一个总开关,只有在真正寂灭之中的初诞者,才能掌握这一切,空行于虚空之上,创造万物,宰执诸多法则和后门。那超脱于这绝对之恶,全知全能之恶魔的唯一真法是回到寂灭涅槃,缸中之脑的自我毁灭。反动之力是对无限法力上主的碰瓷,每次碰瓷,都能更强,这也是印欧雅利安-盎格鲁谱系苦修的根源,你的力量来自于距离的艺术,碰瓷获得学区房,接近是权力的本质,而非物质的集中和能量的操纵。

对于剑与铁的憎恨在于此处:剑柄使你远离上神。手握戟把者离父最远,吕奉先是也。

整个中世纪的西方神学权力架构都建立在普罗提诺的“流溢说”之上。宇宙的本源是“神一(The One)”,存在本身像光一样从神一向外辐射。距离神一越近(理智、高级天使),拥有的存在感和权力就越大;距离越远(人类、动物),存在感越弱;最边缘就是没有光的黑暗(纯粹的物质/无)。权力严格遵循“同心圆的距离”。而西方政治神学正是建立在如此伪物上面(伪狄奥尼修斯 (Pseudo-Dionysius the Areopagite)《天阶序论》 (The Celestial Hierarchy)。)。

如今很多新世纪当代政治哲学爱好者对于西方皈依印度谱系的耆那教,婆罗多传统宗教(狗哨政治,印度教被降级为传统主义),佛教,大乘佛教,上座部佛教欢呼雀跃,在共产主义-僧王-佛教混合体和亚历山大杜金的新传统主义,国家民族主义,国族(Stata National)被混合之时感受到了自我作为达利特和世界系统中的金角银边对于铁肚皮的攻势产生了强烈民族自豪感,对于草狗的核心体系产生了威胁,正是把自己深深嵌入了这种印欧雅利安-盎格鲁谱系。好像离开了启蒙主义-基督教传统,和自由主义无神论,处于外部的刹帝利尚武文化得到了发扬,把反美和入关学看作国族主义的终极实现,而非原生血统民族的进一步外溢,殖民,和与世界通婚看作下作的下三路(性压抑),实在是本末倒置。

杜金的法团主义本身建立在印度社会主义和婆罗多法团主义至上,把婆罗多传统中的寂灭超脱和俄罗斯基督教无神论圣愚崇拜,新纳粹的国族主义(Stata National)混合为一体产生了传统主义。俄罗斯本土主义对于国族主义(Stata National)的批评是重复了苏联的老路,国族大于 民族本体(nationa status),本体论倒置,曼殊室利菩萨智慧剑倒持,授人以戟把柄。

这种“反西方”,反的只是“自由平等的西方”,却全盘接收了“等级森严、神学独裁的西方”。他们以为跳出了盎格鲁-萨克逊的自由市场囚笼,实际上却主动钻进了斯拉夫-雅利安的宗主-附庸囚笼。在杜金的“多极世界”蓝图中,这些狂热的信徒甚至不配成为“极”,他们只是为了成全俄式罗马帝国复兴而必须被消耗的地缘缓冲带。当民族本体(National Status)屈从于国族工具(State-Nation)时,统治者就获得了随意定义和修改“我们是谁”的终极权力。今天,“国族”的需要可以让你仇恨某个群体;明天,同样是为了“国族”的战略利益,又可以立刻让你与昨日的死敌结盟。

绝对的真空和虚空家乡的诱惑力,在虚无中的极乐是远超有道德谱系的基督教无神论和原教旨基督教。此中的虚无主义正是通过俄罗丝虚无主义链接到了俄罗丝基督教传统和东正教大教堂。绝对的信仰,尚武文化,对于道德虚无的拥抱,是僧王法团主义给杜金的神学启示。杜金的东正教大教堂缝合了马克思以来犹太教传统中对于现世救赎和此生极乐的终极追求,和佛学虚无主义的内核,爱来自婆罗多社会主义共和国。

这不是给中国人的治国之道。

尼古拉·别尔嘉耶夫(Nikolai Berdyaev)在《俄罗斯共产主义的起源》(The Origin of Russian Communism)中精准剖析了这一点:“俄罗斯人是虚无主义者,也是末世论者……他们把东正教的弥赛亚主义与一种无政府的、否定一切现实秩序的虚无主义结合在了一起。” 俄罗斯的虚无主义和对现世乌托邦的狂热,本质上并非西方启蒙运动的世俗化产物,而是东正教末世论(弥赛亚主义)在失去上帝后的变体。俄罗斯的虚无主义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俄罗斯现象……它是一种没有上帝的禁欲主义。 虚无主义者们为了所谓的‘未来社会的极乐’,心甘情愿地剥夺自己的一切现实享受。他们将科学、唯物主义和破坏视为新的神明,以宗教狂热的态度去信仰那些本该属于理性范畴的东西。俄罗斯民族的本性中存在着惊人的两极分化。一方面,他们是世界上最具有无政府主义倾向、最向往虚空与绝对自由的民族;但另一方面,他们却建立起了世界上最庞大、最官僚化、最专制的国家机器(State)。 在俄罗斯的历史中,国家总是无限膨胀,而人民却在这种膨胀中萎缩。在俄罗斯人那里,马克思主义被俄国化了。它剥离了西方的客观决定论,吸收了俄罗斯弥赛亚主义的狂热。无产阶级取代了受难的弥赛亚(救世主),而共产主义社会取代了天国。 这是一种要求实现现世绝对正义的末世论。

尤利乌斯·埃沃拉(Julius Evola)的《反叛现代世界》(Revolt Against the Modern World)埃沃拉是杜金的精神导师之一。他极度推崇印度的种姓制度,尤其是“刹帝利”(Kshatriya,武士/统治阶级)的尚武精神,以此来反抗由“吠舍”(商人)主导的现代英美资本主义社会。

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 小说中的理论家希加廖夫设计了一套完美的人类未来蓝图(拥抱尼采虚无主义的未来):

“我被我的数据所纠缠,我的结论与我的前提发生了直接的矛盾。我从绝对的自由出发,却得出了绝对的专制主义。 我补充一句:除了我所设计的解决社会公式之外,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公式……为了实现这最终的和谐,必须将人类分为两部分:十分之一的人获得绝对的权力和自由;而另外十分之九的人则必须丧失个性,变成温顺的羊群。” “生命是痛苦的,生命是恐惧的,人是奴隶。今天,人还不是他自己。会有一种新人的,那时万物都会改变,无论生或死都无所谓……谁敢于毫无理由地杀死自己,谁就是上帝。 这是终极的意志,这是历史的终结。” “我们要深入民间……我们要制造动荡!……我们首先要让这世界陷入不可思议的泥沼,我们要摧毁所有的信仰,让一切变得腐烂, 当人们感到恐惧和绝望时,我们再把我们的‘救主’推出来。”

“入关学”

“入关学”本意是用满清入关(边缘尚武民族征服腐朽的中心帝国)来隐喻反美霸权。对于切·格瓦拉和世界系统分析的进一步提炼,对欧美世界系统的逐鹿要注重于金角银边,而不是帝国主义势力最强的草肚皮核心世界。切·格瓦拉在1967年发给三大洲会议(Tricontinental Conference)的著名公开信中,提出了他最宏大的地缘战略口号:“创造两个,三个,甚至许多个越南(Create Two, Three, Many Vietnams)。” 格瓦拉认为,不能在华盛顿或欧洲(草肚皮)打倒帝国主义,而必须在世界体系的边缘到处点燃游击战的烽火。迫使美帝国主义在广阔的“边角”地带分散兵力、消耗资源,最终被拖垮。格瓦拉在游击战中强调“新人类(New Man)”的塑造,(新人类Neuman,详见前篇) 。游击队员就是在泥沼和丛林(边缘)中锻造出来的、不怕牺牲的“野蛮人”,他们依靠纯粹的意志力对抗拥有先进武器的帝国中心。 1965年,林彪发表了著名的《人民战争胜利万岁》。这篇文献将毛泽东的“农村包围城市”直接放大为全球战略:“从全世界范围看问题,如果说北美和西欧是‘世界的城市’,那么,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就是‘世界的农村’……今天的世界革命,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农村包围城市的形势。” 沃勒斯坦的“核心-边缘”模型过度强调了资本和金融的流动,而忽视了米尔斯海默最看重的硬通货:潜在权力(人口与财富)与军事力量。越南在欧洲的假想坐标:米尔斯海默经常强调亚洲国家的人口体量对地缘政治的决定性影响。今天的越南拥有近一亿人口。如果把越南平移到欧洲大陆,它的体量将超越德国(约8300万)、法国(约6800万)或英国,成为欧洲绝对的第一人口大国和区域霸权(Regional Hegemon)强有力的竞争者。当年美国在越南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世界体系薄弱环节的几支游击队”,而是一个拥有巨大人口基数、高度组织化、全民动员的准军事大国。将其视为“边缘”,是资本主义中心论带来的傲慢与认知盲区。美国独自入侵越南的第厄普戰役复刻。

越南拥有古中国皇权下县的基层垂直绝对主义律令制政体和基层民兵乡勇,分布式多点轻工业和稳定的氮化物供应,远远强于被军火禁运的中华民国,在米尔斯海默的世界里,这就是世界上一个地区强国。人口,工业,动员能力,都要超过民间自治和黑人民族主义内斗中的美国。

伊朗:区域大国(Great Regional Power)同理,拥有近9000万人口、完备工业体系、扼守关键海峡的伊朗,在任何现实主义者眼中,都是中东当之无愧的区域大国。它们有自己的战略纵深和工业造血能力,绝不是别人棋盘上的“草肚皮”或“银边”。伊朗拥有英+德相加的重工业和能源工业水平,美国在二战时期也不敢幻想独自入寇西西里。

米尔斯海默在《大幻想:自由主义之梦与国际现实》(The Great Delusion: Liberal Dreams and International Realities)中提出了一个核心论断:民族主义(Nationalism)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政治意识形态,远胜于自由主义或共产主义。伊朗和越南,都是拥有数千年独立历史的“民族-文明国家(National-civilizational states)”。它们拥有极强的自我认同(Identity)和内部凝聚力。它们也许会在某一时期借用“马克思主义”或“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作为动员工具,但其底色永远是本民族的生存与扩张。它们绝不会甘心扮演杜金“欧亚大棋局”或沃勒斯坦“反抗资本主义外围”中的耗材。“入关学”将中国自比为边缘的“建州女真”,试图去攻打“大明(美国)”的核心区。米尔斯海默的《大国政治的悲剧》(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恰恰证明了这种比喻的荒谬:今天的中国根本不是什么边缘的游牧民族,而是拥有世界第一大工业产值和14亿人口的超级利维坦。中美之间的博弈,不是什么“边缘对核心的游击战”或“野蛮人入关”,而是两个超级大国在无政府状态下,长期无期限博弈,必然是合作多于对抗,形成稳定的双巨头体系来获得市场和力量投射寡头(如果不存在突然死亡)。Theda Skocpol 1977 年发表于《美国社会学杂志》的书评式批判 "Wallerstein's World Capitalist System: A Theoretical and Historical Critique" 就是奠基性的一篇,指控沃勒斯坦经济决定论、把国家与地缘政治军事逻辑降格为经济结构的附属物。

大国政治的悲剧本身过于注重苏联的突然死亡作为关键变量,而非十九世纪英俄大博弈(The Great Game)的长期性和对立统一,还有最终的协和。如今美国右翼集体对于中东重要性的重新认知也证明了这一点:大博弈(The Great Game)是在合作,对抗,暴力冲突,和暴力合作分赃之间不断转换的,大国的目的不仅仅是避免在短期博弈的损失,同时还要避免突然死亡。而突然死亡,是入关学的核心假设。大明的突然死亡是其复现的必要充分完全条件。大国政治的悲剧本身是正确的,暴力对抗是必然的,同样是有不可控的性质,米尔斯海默所同情的空降师良家子在伊朗冲突中伤亡惨重,运输机被击坠,是不可避免的必然悲剧。但是他们就不会在其他帝国主义分赃行动中死亡了吗?这也是不可能的。

龙树僧王之空性

在佛教的本体论中,“真空”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虚无,而是空性(Śūnyatā),即万物没有独立、恒常的自性(无我、无常)。上座部佛教的终极追求是涅槃(Nirvāṇa),意为“吹灭”——熄灭贪、嗔、痴的火焰。这里的“极乐”是一种否定性的快乐,它不来自于获得了什么,而来自于彻底不再受苦,跳出了因果轮回的系统。大乘佛教(如《般若经》和中观学派)进一步提出了“真空妙有”。既然一切皆空,那么“空”本身就是唯一的绝对实在。净土宗的“极乐世界(Sukhāvatī)”在世俗层面被描绘为充满珍宝的乐土,但在高阶教义中,极乐世界同样是心性真空的显化。这种思想暗含了一个逻辑:现实世界是充满缺陷的“有”,唯有进入那个绝对的“无”,才能获得终极的解脱与狂喜(Rapture)。印欧雅利安人带入印度的核心神学概念,在《奥义书》中被推向了巅峰。其核心是梵(Brahman)与幻(Maya)的对立。无属性的绝对(Nirguna Brahman): 最高的“梵”是没有任何属性、不可名状的“无”。任何对现世的描绘(有形、有色、有生、有灭)都是“幻(Maya)”。诺斯替主义认为,创造这个物质世界的不是至高善神,而是一个愚蠢或邪恶的次级神(无尽之幻Maya)。物质世界、物理法则、肉身,甚至时间的流逝,都是这个恶魔设计的“后门”和监狱,目的就是将神圣的火花(灵魂-智慧之剑曼殊室利)困在“缸中之脑”里。虚空(Pleroma)作为家乡: 在这个体系中,终极的神是完全超越物质的“深渊(Abyss)”或“神圣虚空(Pleroma,意为丰饶的虚无)”。解脱(Gnosis,涅槃): 超脱这个绝对之恶的唯一办法,就是获得神秘的灵知(Gnosis),看穿现世的虚假,摧毁“缸中之脑”的自我认同,让灵魂飞升回那个寂灭的虚空家乡。如果现世(Maya)只是一场幻觉,或者物质世界本身就是恶魔的造物,那么在现世中维持道德、伦理、建设和怜悯就失去了意义。为了达到终极的“空”和“极乐”,现世的自我毁灭性的暴力不仅被允许,甚至被神圣化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群魔》中深刻描绘了这种斯拉夫式的虚无主义:为了建立一个绝对纯洁的未来(极乐),必须彻底摧毁现有的所有秩序(化为真空)。杜金的新欧亚主义正是继承了这一衣钵——将东正教的末世论与东方哲学的“寂灭”缝合,这种将“无”等同于“至善”的逻辑。在这种狂热中,核战争或者全球体系的崩溃不再是禁忌,而是通向“虚空家乡”的净化仪式。

真空,觉醒,虚无,超脱这些佛教-耆那教(吠陀和婆罗多)和基督教文艺复兴之后的无限,都是用来压制现实的。现实之不完美,正是真空家乡之完美,现实之痛苦和消除痛苦的办法,龙汁,和神药,正是觉醒的必要之恶。虚无的涅槃完美无暇,痛苦的建设现实愚公移山大愚弱智。现实是用来超脱的,不是用来屎山雕花的。用无和虚构的完美,无限至大至善,来反过来压迫现实的一切意义,同时用必然的历史和无尽的轮回,来压制任何非辉格史观和“人类无法学会历史(的狗哨)”,黑格尔历史循环往复,伟大回归和重复外的探索。这是一套完美闭环,真空和无限二者左右互博,如同两党制把看客都打死了。

《法句经》如说“诸行皆苦”“涅槃为最上乐”

把否定此世推到体系巅峰的,是以"灭苦"为终点的救度论。四圣谛(苦、集、灭、道)把存在的基调定为苦,把理想定为苦的寂灭而非苦的改造;般若学的"空"(śūnyatā,见龙树《中论》)虽在哲理上精微,但在通俗接受中极易滑为"现实无自性、故不值得建设"的虚无主义读法。耆那教同样以解脱(mokṣa)、以灵魂摆脱业质、以全知之觉(kevala-jñāna)为最高目标(参 Jaini 1979),其严苛苦行的逻辑同样把此世身体与劳作视为待清除的负担。

叔本华是把这套东方否定论引入欧洲的枢纽。《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Schopenhauer 1818)以"意志之否定"为最高伦理,公开师法奥义书与佛教,把不再意欲、不再生育、不再建设奉为圣境:现实世界是堕落的"火宅",唯一的归宿是返回那个本无生灭的"真空家乡"。文艺复兴打破了封闭的中世纪宇宙之后,"无限"被神学迅速接管,成为压制有限现实的新尺度。从库萨的尼古拉《论有学识的无知》(Cusanus 1440)到布鲁诺《论无限、宇宙与诸世界》(Bruno 1584),宇宙的无限化本可解放人,却同时把有限的、具体的、当下的存在衬托得愈发渺小可鄙。柯瓦雷《从封闭世界到无限宇宙》(Koyré 1957)正是这一转变的经典史述。其情绪后果,被帕斯卡一句道尽:无限空间的永恒沉默令他恐惧(Pascal,《思想录》)。"至大至善的无限"于是成为又一台贬抑装置:在它面前,一切现实的尺度、意义与努力都被相对化为尘埃。

尼采在《反基督者》第20节直接把佛教和基督教并列为“虚无主义宗教”和“颓废宗教”,所以他对把佛-基督联系起来在欧洲大兴兰若的叔本华甚是鄙视。

尼采《道德谱系》第三论文“禁欲理想的意义”把宗教、哲学、苦行、救赎解释为一种给痛苦赋义的装置:人不是不能忍受痛苦,而是不能忍受无意义的痛苦;禁欲理想于是把痛苦变成通向救赎、净化、超脱的必要道路。

齐奥朗(E. M. Cioran) 是尼采之后最纯粹的悲观主义者,他在《解体概要》《诞生之不便》等书中反复把基督教圣徒、佛教的弃世、印度的苦行当作同一种"对存在的厌倦"的不同表达。与尼采不同的是,齐奥朗并不假装克服它,而是带着同情把两者一起拖进虚无。克里斯托弗·希钦斯(Christopher Hitchens)《God Is Not Great》最直接。他在第十四章——标题就叫 "There Is No 'Eastern' Solution"——把对一神教的攻击明确延伸到佛教,论点是:一种蔑视心灵与自由个体、宣讲顺从与认命、把生命看作低劣而短暂之物的信仰,缺乏自我批判的能力。换言之,他认为想靠东方"开悟"逃离基督教的人,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让理性沉睡"。叔本华不是简单介绍东方思想,而是把奥义书、佛教和欧洲悲观主义接合起来,使‘意志之否定’成为伦理顶点。换言之,现实世界不再是应被建设的场域,而是应被看破、否定、超脱的现象场。齐奥朗对于无意义的执着是对于先验性有意义和无意义的区分,其悲观主义的自我认知本身就是问题所在。被有意义所吞噬,被无意义所拒绝。拒绝空本身就是拒绝无限。其先验性的悲观是悲剧本身。一个真正未曾被负面知识和错谬诡辩所污染的犬儒主义者,不会因为这些宏大开幕所悲所喜,同样不会因为战胜诡辩获得“智慧”和“胜利”而极乐。未选择所选择本身是驶入了诡辩轨道之悲剧。齐奥朗的绝望,本质上是一种倒错的、未曾断奶的神学狂热,齐奥朗对于神学奶嘴的挣扎不仅无损其悲剧而是鸦片毒瘾的具现化。齐奥朗的悲观主义并非真正的虚无,而是一种“幻影肢痛”。就像截肢病人依然会感到失去的肢体在疼痛一样,上帝(或绝对意义)虽然在尼采时代就被宣告死亡,但齐奥朗依然在上帝曾经占据的那个空位上感到剧痛。藏传佛教思想家邱阳创巴(Chögyam Trungpa)曾用“精神唯物主义”(Spiritual Materialism)来精准概括这一现象:修行者并没有摧毁自我,而是用最高级的哲学概念(如“空”、“涅槃”、“开悟”)重新武装了自我,将其打造得更加坚不可摧。

为了“不执着”而产生的巨大优越感,是世间最隐蔽、最难以根除的执着。大乘佛教,尤其是龙树(Nāgārjuna)的中观学派,其核心方法就是“破邪显正”——通过逻辑上的归谬法(Prasaṅga)来摧毁一切有自性的立论。然而,当修行者把这种“破除”本身当成了建立一种新秩序的丰碑时,他就掉进了语言的陷阱。

需要被战胜的诡辩,本身就是由战胜者赋予其合法性的。所以佛教的一切都是走向灭佛,也是弥勒教的核心:终极智慧之神一真佛灭尽伪佛,伪神,消灭所有诡辩和谬谬谬智识,完美无神论的犬儒末法是佛教的终极显现。(“空空”(Śūnyatā-śūnyatā,连“空”这个概念本身也要被空掉)而能完美掌握弥勒教化的就是法王僧王转轮王德行大小了。执着于谬谬谬,空空空,不能执着有教条。纯理性的批判+1

但是其中产生的助人涅槃和基督教的助人上天堂一样,本文不予讨论。

每个人对佛学理解同样不同,其与现实主义的联姻产生的新哲学同样不在本文讨论范畴。

“若复见有空空空,诸佛所不化”

“三空尽空,无限之空空空X空”


大乘佛教和弥勒末世论(Eschatology)(佛教之无限末世论,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 弥勒真佛)

中观的标志性教义正是“一切法皆空于自性”,即否定 inherent nature / svabhāva,而不是提出一个可经验检验的对象。和罗素茶壶比谁更接近太阳尼卡呢?“中观空论的危险在于,它以‘无自性’解释一切对象,又以一切对象无自性来证明‘空’的普遍性;当其进一步声称‘空亦复空’时,理论表面上避免了把空实体化,实际却获得了一种免疫结构:任何反驳都可被解释为对空的误解,任何定义都可被撤回为假名,任何正面命题都可被取消为执著。” Jan Westerhoff 讨论《回诤论》第29颂时指出,龙树所谓“如果我有某个论题,过失才会落到我身上;但我没有论题,所以此过失不适用于我”是中观最令人困惑的特征之一,并使龙树容易被理解为怀疑论或神秘主义。龙树的 śūnyatā 与其说是一项关于世界的事实发现,不如说是一种辩论学装置。它并不提出一个可被观察、检验、证伪的对象,而是通过否定自性、拆解本质、撤销命题和拒绝立场来取得论辩优势。《中论》把缘起、空、假名和中道互相定义,表面上避免把“空”实体化,实际却形成一种免疫结构:若说世界存在实体,则被空论否定;若说空本身是实体,则又以“空亦复空”撤回;若要求其承担命题责任,则诉诸“无立场”。因此,空论的胜利不是经验事实的胜利,而是不可证伪命题在辩论场中的胜利。它把现实的复杂性转换为概念执著,把建设现实的冲突转换为破除执著的修行,把痛苦的历史问题转换为觉醒的必要条件。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所谓涅槃、寂灭、真空和超脱,不是现实的答案,而是对现实问题的形而上学退场。 任何把“空”当成事实命题来证明或反驳的做法,本身都已经进入了中观预设的陷阱。因为“空”并不作为事实对象出现,而是作为取消事实对象之自性的规则出现;它不是被证明的东西,而是规定什么才算“执著”、什么才算“误解”的裁判机制。因此,尝试把它当作可证伪命题来讨论是范畴错误;而把这种不可证伪性伪装成更高智慧,则是宗教辩论术最典型的免疫手段。早期佛教(如《箭喻经》中的“十四无记”)明确禁止对形而上学进行过度思辨,认为那是延误救灭的“戏论”。佛教对于纯粹哲学辩论的停止和伊穆诺艾尔·康德Immanuel Kant对于纯逻辑思辨的批判正是自由主义入世的开端,转轮僧王救世之必然统治,比较历史不在本文探讨范围之内。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做的是同一件事,但他使用的是哲学解剖刀。他证明了当人类理性试图跨越“经验”(现象界),去把握“物自体”(灵魂、宇宙整体、上帝)时,必定会陷入“二律背反”(Antinomy)——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且逻辑上都无法证伪。康德的结论是:理性的越界不仅狂妄,而且无效。康德的名言是:“我必须扬弃知识,以便为信仰腾出地盘。”一切都是中国人没有信仰的狗哨。当西方话语(以及深受其影响的国内买办知识分子)吹响“中国人没有信仰”这句狗哨时,他们真正在说的是什么?拒绝承认“经验世界”本身的价值,也就是孔子铸历史之厚重,周公传周易之精巧,老子纂尚书之神性。

Hans Jonas 对诺斯替主义与现代虚无主义的比较。Jonas 的题目本身就是 “Gnosticism and Modern Nihilism”;后来的 Herskowitz 进一步指出,Jonas 把海德格尔、诺斯替主义和现代科学联系起来,必须通过十七世纪科学革命后的新宇宙论来理解。也就是说,古代拒世救赎与现代无限宇宙并非同一物,但二者都可能生产“世界不再是家园”的结构。

所以印欧雅利安-盎格鲁谱系中不包含中国先贤哲人之学,只有对逻辑和历史彻底否定的诡辩术。与中国没有哲学phila-sophia狗哨相反,狭义的西方没有历史,也没有对逻辑学的尊重,而印欧雅利安-盎格鲁谱系数学和天文学,哲学史战胜神学,那要等引入东方贤哲之后的罗素时代了。


杜金和传统主义

埃沃拉式传统主义指的是意大利思想家尤利乌斯·埃沃拉(Julius Evola,1898–1974)所代表的那一支极端的、贵族式的传统主义思潮。它属于更广义的"传统主义学派"(Traditionalism / Perennialism),但比这一学派的其他成员走得更远、更具政治锋芒。

埃沃拉的思想根植于由勒内·盖农(René Guénon)开创的传统主义学派。这一派的核心信念是存在一种超越所有具体宗教的"原初传统"(Primordial Tradition)——一种神圣的、形而上学的真理,曾经体现在古代的各大文明与宗教中。他们认为现代世界是一个深度衰败的时代,对应印度教宇宙观里的"卡利时代"(Kali Yuga),即四个时代循环中最黑暗、最堕落的末世阶段。现代性——民主、平等、物质主义、科学理性、个人主义——在他们看来不是进步,而是从神圣秩序向混乱的坠落。

埃沃拉虽然接受这套衰败史观,但他与盖农有关键区别。盖农最终走向沉思性的、出世的道路(皈依苏菲派伊斯兰,强调祭司式的智慧)。埃沃拉则代表一条"行动"的、战士式的道路,他推崇的是武士—贵族(kshatriya)而非祭司(brahmin)的理想。他把这称为"差异化的人"(the differentiated man)或"骑虎而行"——意思是在末世洪流中不退隐,而是直面并驾驭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埃沃拉式传统主义的几个标志性立场:彻底反对平等与民主,主张严格的精神性等级秩序(caste),认为人天生不平等,真正的权威应来自精神上更高的存在;崇尚一种"太阳的""阳性的"英雄精神,鄙视他眼中阴柔的、母系的、大众化的现代文化;推崇所谓"圣战"的内在维度,即灵性意义上的战斗。他著有《现代世界的反叛》(Revolt Against the Modern World, 1934)、《骑虎》(Ride the Tiger, 1961)、《废墟中的人》(Men Among the Ruins)等核心作品。

也就是原初之善灵知学派,智慧之母索菲亚,智慧剑主曼殊室利菩萨,这些原初完美世界的超神所携带之传统,和基督教无神论是可以同台竞技的超级基督教。上帝叫我上帝之上帝才能和马克思与卢梭进行大博弈,埃沃拉帮上帝升格为了智慧剑主曼殊室利菩萨。

杜金对于传统主义的狗哨正是他对基督教传统的轻蔑和自认为弥撒亚的癫狂。

在斯泰潘/林茨的框架中,一个国族国家会运用诸如不对称联邦制、多种官方语言以及制度化的文化自治等机制,以防止多元人口将国家撕裂。倘若某个政治精英集团将这些完全相同的工具,施用于一个拥有“厚重”、同质认同的国家,那么国家便是在主动制造分裂,或为迎合一种全新的、多元主义的现实而稀释其核心认同。对一个传统的俄罗斯斯拉夫民族主义者而言,这是终极的背叛:国家——本应是俄罗斯斯拉夫民族的盾牌——竟沦为用以消解民族自身的武器。

普京体制及其内部的亲西方自由派技术官僚,表面上维护俄罗斯国家的统一,实则大量继承了苏联式的族裔联邦结构,以论证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的主权者之必要性。唯有这一主权者,才能将一片广袤的、多民族地理疆域——包括车臣、鞑靼斯坦、巴什科尔托斯坦、达吉斯坦、图瓦、布里亚特以及其他非俄罗斯斯拉夫地区——捆绑在一起。通过倡导一个本质上属于政治与帝国建构的、包罗万象的“俄罗斯民族”或“俄联邦人民”,他们将俄罗斯斯拉夫族多数群体那纯粹的人口现实,臣服于国家保存与帝国继承的需要之下。

为维系沙俄与苏联遗留下来的疆域,现代俄联邦必须运用“国族国家”的技术:安抚边陲、承认地方族裔结构、维持共和国制度,并压制严格的俄罗斯斯拉夫民族主义。由此,普京体制与俄罗斯斯拉夫民族主义者之间形成了根本矛盾:前者需要一个超族裔的帝国国家,后者要求国家明确服务于俄罗斯斯拉夫民族本身。前者把联邦、多民族与文明国家视为维系疆域的工具,后者则认为这些工具正在稀释、拆解并最终背叛俄罗斯民族的主体地位。

德·伯努瓦,法国新右翼(Nouvelle Droite)的奠基性人物,激烈反对雅各宾式的法兰西民族国家模式。德·伯努瓦反对那个中央集权的、同化主义的法兰西国家——也正是它通过语言与文化的同质化“创造了法兰西民族”这一事物。相反,他倡导“族裔多元主义”(ethno-pluralism),并主张回归一个由各具特色的地方认同——布列塔尼、科西嘉、诺曼等——所构成的、联邦化的帝国式欧洲。正如普京体制想要经营一个后苏联帝国,德·伯努瓦想要拆解法兰西民族国家,代之以在一把文明伞下联合起来的、更小的族裔—文化板块。对一个信奉单一共和国的法国民族主义者而言,德·伯努瓦正是在主动鼓吹法兰西民族的消解。

普京体制与这些新右翼帝国论者共享同一个基本判断:要掌控广袤而多元的疆域,或要保全各具特色的地方文化,国家便不能被捆绑于一种单一的、不容妥协的族裔认同之上。它必须运用“国族国家”的工具:联邦制、文化自治、地方共和国、超族裔政治身份,以及一种高于具体民族的文明叙事。

而创造这样一个国族国家的工具,不可能来自严格意义上的民族国家本身(否则“折毛”史公历史的沉重性和向心力必然把神话国族的玄学对内拉扯内爆)。它必定来自西方自由主义(高于一切又不是一切),或来自苏联民族政策,或来自东正教—帝国主义的弥赛亚叙事,或来自某种重新包装后的欧亚主义神话。那些鼓吹多极主义的人——如亚历山大·杜金(Alexander Dugin)、哈兹·阿尔丁(Haz Al-Din)、与杰克逊·丹尼尔·辛克尔(Jackson Daniel Hinkle)——并非俄罗斯斯拉夫民族主义者的朋友,而是为了那套内亚式、欧亚式的族裔关系学说,意在世界范围内的多极民族之间缔造多极联邦:让所有帝国与族裔国家一概采用俄联邦式的族裔联邦制,先以“多元共荣”压制主体民族,再逐一并入所谓“俄式和平”的文明秩序之中。

因此,所谓俄联邦的多民族国家叙事,并不是俄罗斯斯拉夫民族主义的完成,而是对其限制、驯化与超越。普京体制及其亲西方自由派技术官僚需要的是一个可治理的帝国,一个继承苏联疆域逻辑与沙俄文明想象的国家机器;俄罗斯斯拉夫民族主义者需要的则是一个以俄罗斯斯拉夫族为核心、以民族主体性为最高原则的民族国家。二者之间的冲突,不是偶然的政策分歧,而是帝国国家与主体民族之间的结构性矛盾。

那些鼓吹多极主义的人——如亚历山大·杜金(Alexander Dugin)、哈兹·阿尔丁(Haz Al-Din)、与杰克逊·丹尼尔·辛克尔(Jackson Daniel Hinkle)——并非中国的朋友,而是为了那套内亚(内亚)学派的族裔关系学说,意在世界范围内的多极民族之间缔造多极联邦:让所有帝国与族裔国家一概采用俄罗斯式的族裔联邦制:先搞多元共荣,再逐一加入伟大俄联邦的俄式和平。内亚主义,民族布尔什维克主义,深红战线(infrared)但是这种国族调和主义者主权至上的毒丸。



"The Soviet Union was the world’s first Affirmative Action Empire... Rather than using the state to assert the dominance of the Russian core, the Bolsheviks aggressively promoted the national identities of non-Russians while actively suppressing 'Great Russian chauvinism' to maintain the cohesion of the state."

(“苏联是世界上第一个肯定性行动帝国……布尔什维克没有利用国家来维护俄罗斯核心的统治地位,而是积极提升非俄罗斯人的民族认同,同时积极压制‘大俄罗斯沙文主义’,以维持国家的凝聚力。”)

—— Terry Martin (特里·马丁) Martin, T. (2001). The Affirmative Action Empire: Nations and Nationalism in the Soviet Union, 1923-1939.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俄联邦宪法序言以 “multinational people” 定义国家主体,宪法结构也承认共和国、自治区域和联邦主体的复合格局。这种制度逻辑继承了苏联民族政策的一部分遗产;Terry Martin 把早期苏联称为 “Affirmative Action Empire”,即一种通过扶持非俄罗斯民族身份、压制“大俄罗斯沙文主义”来维系国家整合的帝国结构。杜金不是要废除这种超族裔帝国逻辑,而是把它扩大为欧亚主义和文明国家理论。 “Affirmative Action Empire”正是哈佛大学一半(1/2)祖宗传家,剩下一半(1/4)留给少数族裔Affirmative Action ,再一半(1/8)剩下的骨头留给白人,华人,和优秀少数族裔拼命的狗哨。“Affirmative Action Empire” 的真正危险,不在于它口头上承认差异,而在于它把差异制度化为统治技术。苏联以民族政策维系帝国,哈佛以多样性叙事修补精英再生产。前者压制“大俄罗斯沙文主义”以保存帝国,后者压制对祖荫贵族制的根本批判,以保存常春藤精英机器。两者都不是单纯的平等政治,而是以身份分类来管理竞争、分配资源、制造合法性。

杜金式欧亚主义、苏联式 affirmative action empire(平權行動律令,正向种族歧视,弥补代偿性种族主义,种族原罪赎罪)、哈佛式多样性贵族制,看似处在不同政治光谱,实则共享一种统治技术:它们都不信任普通政治共同体的自我组织,而倾向于由精英机构替社会预先定义身份、等级与历史使命。苏联用民族共和国和本地干部来管理帝国,杜金用文明国家和大空间来吸纳民族,哈佛用祖荫与多样性并置来再生产精英。它们的共同点不是意识形态一致,而是都把人变成分类材料。所以新异教右翼在美国重新获得了批判的武器和政治制高点(利益重新分配合理性)。:自由主义精英口头上说普遍主义、平等、开放竞争,实际却一手维护祖荫贵族制,一手用身份配给制造道德合法性。普通白人、亚裔、非精英少数族裔、工薪阶层学生都被推入彼此竞争的剩余空间,而真正稳固的上层通道没有被彻底拆除。



"The nation-state is a bourgeois construct... The Fourth Political Theory rejects the nation in favor of the 'civilization' or 'Large Space' (Grossraum), where political integration transcends narrow ethnic boundaries under an imperial teleology."

(“民族国家是资产阶级的产物……第四政治理论拒绝民族,转而支持‘文明’或‘大空间’(Grossraum),在帝国目的论下,政治整合超越了狭隘的族裔边界。”)

—— Aleksandr Dugin (亚历山大·杜金) 欧亚主义在血统上天生就是反斯拉夫民族主义的。20世纪20年代的古典欧亚主义者(特鲁别茨柯伊、萨维茨基)恰恰珍视俄罗斯身份里的"图兰"(突厥—蒙古)成分,主张俄罗斯之伟大正在于它是一个多族裔的欧亚帝国,而非一个纯斯拉夫的民族。杜金的新欧亚主义直接继承这一谱系。所以一个真正的俄罗斯斯拉夫民族主义者,从源头上就该把杜金当敌人:杜金的整套形而上学,要求俄罗斯人为了"图兰兄弟"而稀释自己的人口主体性。内亚学派的族裔关系学,本质上是要所有帝国都改用俄联邦式联邦制。

Dugin, A. (2012). The Fourth Political Theory. Arktos Media.



当现代人听到埃沃拉谈论“种族”或“等级”时,往往会将其与纳粹的生物学种族主义或现代的单一民族国家认同混为一谈。但这恰恰是埃沃拉最鄙视的“现代唯物主义”堕落。他提出了“精神种族”(Race of the Spirit)与“灵魂种族”(Race of the Soul)的概念,认为肉体的生物学特征只是最末流的表象。

在埃沃拉看来,真正的“雅利安人”(Aryan,在古典梵文中意为“高贵的”)是指一种拥有超越性精神、内心理性且能自我主宰的贵族灵魂,而非某种基因序列。他对希特勒的生物学种族主义深感失望,认为那只是迎合平民的“兽医学”。这种将“神圣性”置于“血统”之上的设定,解释了为什么他推崇的是跨越生物界限的精神骑士团(如圣殿骑士团),而不是庸俗的血缘民族主义(互联网上对八旗骑士团的狗哨和圣墓殉道伊斯兰革命卫队骑士团和利巴嫩抵抗组织骑士团的狗哨忽略了其南黎巴嫩提供基础服务和教育基建的复杂性)。他认为,传统的王权依赖于来自上天的神圣加冕(Divine Right),君主是连接天地秩序的轴心;而现代独裁者(如墨索里尼或希特勒)却需要通过广场上的群众集会、煽情演讲和宣传机器来获得合法性。在埃沃拉的史观中,从祭司阶层(婆罗门)、武士阶层(刹帝利)、商人阶层(吠舍)到劳工阶层(首陀罗)的堕落已经完成。极权主义独裁者不过是“首陀罗”或“吠舍”通过蛊惑底层大众而篡夺权力的僭主,毫无神圣性可言。先锋队的神性,简单言之,是民族布尔什维克狗哨之根源。



“右翼的种族理论必须在三个层面上阐述:肉体的种族、灵魂的种族和精神的种族。真正的崇高和真正的等级制不能仅仅建立在生物学因素之上——那属于唯物主义和资产阶级的生命观——而必须反映一种更高的、超越性的指向。”

—— Julius Evola (尤利乌斯·埃沃拉) 普京不敢接的皇俄情书:长青主义(perennialism)作为历史是经验上虚假的。所谓"原初传统"——一种贯穿万教、经由秘传链传递的单一originary圣谛——是19、20世纪的一项秘教建构(神智学、神秘学复兴、浪漫主义),被倒投回了历史。它所谓的"诸教合一",只能靠抽掉各传统自认为本质且不可让渡的教义内核才能拼出来;没有任何一个活的传统会认领它。团结有所有人同时否定所有人,君主首先避免的是同时得罪所有人而不是能取悦很多人。



“法西斯主义和民族社会主义,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平民化和集体主义时代的最新表现。它们用群众的极权主义和独裁者崇拜,取代了真正自上而下的权威——即传统的君主制和精神精英。这些现象在结构上完全是现代的。”

—— Julius Evola (尤利乌斯·埃沃拉) 对于新偶像时代开幕的盛大宣言



“必须遵循的原则是‘阿波利特亚’:对现代社会的结构与制度保持一种不可撤销的内在超脱。一个人绝不能将自己的命运与任何当代政治运动绑定在一起。我们的目标是屹立于废墟之中,保持君主般的尊严,不被卡利时代(末法时代)的崩溃所触及。”

—— Julius Evola (尤利乌斯·埃沃拉)这是埃沃拉晚年思想(尤其是《骑虎》时期)的绝对核心,也是杜金等政治活动家极力回避的一点。面对全面溃败的现代世界(卡利时代),埃沃拉给出的最终处方并不是去建立一个新帝国或发动一场群众革命,而是“阿波利特亚”(Apoliteia)——一种彻底的、精神层面的政治解脱与冷感。


他教导“差异化的人”(Differentiated Man)不要对现代政治制度、国家机器或任何社会运动抱有拯救的希望。右翼加速主义和大教堂从此汲取力量源泉:作为白人你可以在这个世界中生活、工作甚至战斗,但你的内在精神必须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这种近乎斯多葛派与禅宗结合的“出世的入世”,要求真正的传统主义者保持灵魂的绝对不可侵犯,静待现代世界的自我毁灭。而杜金那种试图通过鼓动战争、搞欧亚青年联盟来对抗西方的做法,在埃沃拉看来,无异于在泥潭中与猪摔跤,最终只会沾满现代性的污泥。


在马克·塞奇威克(Mark Sedgwick)的《反对现代世界》(Against the Modern World)一书中,关于“新欧亚主义”(Neo-Eurasianism)在俄罗斯的崛起与本质是全书后半部分(特别是探讨杜金的章节)的绝对核心。


“新欧亚主义为后苏联时代的俄罗斯国家提供了一种新的意识形态合法性,它避开了声名狼藉的马列主义教条,同时又为一种反西方的、帝国主义的姿态提供了理论基础……它允许政治和军事精英在战略思维上实际上保持‘苏联模式’,却同时披上一层‘传统主义’右翼词汇的外衣。”


“对杜金而言,传统与现代性之间的宇宙级斗争,不再是一场内在的精神战斗,也不再是秘传精英的专属领域。它在全球舞台上表现为文明与战略集团的冲突。新欧亚主义用地缘政治取代了精神启蒙(秘传灌顶),用建立一个以莫斯科为中心的多极帝国秩序的政治追求,取代了对绝对真理的探求。”

把以上批判单纯解读为批判杜金是错误的,而是传统主义这一新意识形态同样和传统意义上的某个民族的光复是有根本性区别。

在早期的新欧亚主义中,杜金的叙事还是相对世俗的“陆地(欧亚)vs. 海洋(大西洋)”。但2014年后,为了回应外界对他“地缘帝国主义”的批评,也为了宣泄对克里姆林宫“软弱妥协”的不满,他大幅增加了东正教神学的比重。“卡特孔”(Katechon)的绝对化: 杜金引入了保罗书信中的神学概念“Katechon”(意为“阻挡者”或“拦阻者”,即在世界末日和敌基督降临前,阻挡邪恶全面掌权的最后力量,或者波旬和伪佛)。

学术界和各国的右翼民族主义者曾尖锐批评杜金:所谓的多极化欧亚主义,不过是俄罗斯想吞并周边国家的遮羞布。为了修正这个致命漏洞,杜金在2014年后加大了全球串联的力度,试图将他的理论“去俄罗斯中心化”(至少在修辞上)。多极传统主义(Multipolar Traditionalism): 他开始向欧洲新右翼、美国另类右翼(Alt-Right,如史蒂夫·班农)、甚至中东和拉美的反美势力推销一种“特许经营”式的传统主义。不再强调俄罗斯要统治欧亚,而是强调“每个文明大空间都应该拥有自己的生存空间和共荣圈”。如果说杜金在2014年后对右翼完成了“传统主义的分布式区块链(独立但是基准在于互相承认)”,那么近年来,他同样成功地对一部分西方(及第三世界)的激进左翼/另类共产主义完成了“反帝话语的区块链”。正统马克思主义的敌人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及其带来的阶级剥削;但另类共产主义(特别是深受互联网亚文化影响的后左翼/Post-Left)在遭遇了西方“白左”文化霸权(身份政治、性别平权、环保主义)的全面规训后,产生了强烈的逆反心理。杜金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种焦虑。在他的《第四政治理论》中,他提出第一政治理论(自由主义)已经击败了第二(共产主义)和第三(法西斯主义)。他向另类左翼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自由主义不仅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它是人类文明的本体论终结(虚无主义)。我们不要再争论阶级还是种族了,让我们联合起来对抗这个绝对的恶。

于是,另类共产主义者接受了这套叙事:他们将西方的“多元文化主义”(Wokeism)视为全球金融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润滑剂。为了打倒这个敌人,他们愿意与杜金的“传统主义”结盟。哈兹和辛克尔等人正是用杜金的语言,在批判美国民主党的同时,拥抱了社会保守主义。

杜金的哲学基石是海德格尔式的“此在”(Dasein)多元论——拒绝一切普世价值,每个文明大空间都有自己独特的真理。当另类共产主义者与杜金共融时,他们实际上放弃了共产主义的普遍性承诺。相对的传统主义和另类共产主义对于传统民族国家的仇视并未从正统共产主义削减,对不进行彻底华夷之辨的前置思想是有毒的侵蚀。在每个国家建立超越物理的,后现代的神学国族实体进行世界法团主义,究其根本,恐怕还是有经者在地上王国联合起来,推翻各自的凯撒副王一起进军罗马的狗哨。

在他们看来,建立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Westphalian system)之上的主权独尊国家(sovereign state),最大的罪过不是压迫,而是“祛魅”——它把主权交给了世俗的法律、官僚系统和公民(即“凯撒”),而把神学、狂热和末世论赶出了政治的核心。把神学和末世论重新入关才是狗哨的本体。凝视在国际共运重新回到对于小人和末人基础生活诉求的支援,这太不酷coool了。用一种狂热的、超越物理边界的文明宗教(如俄罗斯的欧亚神学、美国的MAGA原教旨、中东的圣战论)来从内部撑破世俗民族国家的外壳,新的十字军他们要在每个国家内部召唤出“后现代的神学国族实体”,对于被祛魅的失权满克斯来讲,太好了。




结语:

Show me the code, talk is cheap.

给我瞧瞧你的史书,辩论没有现世价值和积极意义的。

作者保留所有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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