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王月偽器”銘文的誕生

劉有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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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王月偽器”銘文的誕生

“唯王月偽器”銘文的誕生

當大量偽器或偽銘器開始誕生的宋代,如南宋的趙希鵠在《洞天清錄集‧古鐘鼎彝器辨》上有詳細的記載:『偽古銅器,其法以水銀雜錫末,即磨鏡藥是也。先上在新銅器上令勻,然後以釅醋細硇砂末,筆蘸勻上,候如臘茶面色,急入新汲水滿浸,即成臘茶色;候如漆色,急入新水浸,即成漆色,浸稍緩即變色矣。若不入水,即成純翠色。三者並以新布擦令光瑩,其銅腥為水銀所匱,並不發露。』這種造偽青銅器的手法,現代像河南陝西等地從事專業仿造的民家亦有類似作業,可以泡浸獨門藥水後,瞬間批量產出大量專家難以用儀器分辨恍如西周當日的偽器,甚至內地有文章寫出有博物館也上門來買。而宋代當日的宋儒,把《春秋》裡春秋時代的“春王正月”的想法熟悉於心,這種士大夫的心態,從寫《考古圖》的呂大臨就在此金石書裡就有講道:

『按,唯王十有四月,古器多有是文。或云,十有三,或云十有九月,疑嗣王居憂,雖踰年未改元,故以月數也。』


這是他對於書裡所收在臨江劉氏處的《公戚鼎》(商雒鼎)的銘文『唯十又四月既死霸在下都[邑隹]公戚作尊鼎,用追享考于皇祖考用乞眉壽萬年無疆,子子孫孫永寶用』的後注裡所講,此鼎之銘文,明明就不是寫成『唯王十又四月』,而只有『唯十又四月』,但呂大臨却把“唯十又四月”講成是“唯王十有四月”,推其所以如此,完全是在心裡橫一“唯王年月”的理所當然的想法於心,即如明明銘文沒有寫“王”字,却恍如就在眼前,憑空出現一個“王”字。如此一來,即知當日的宋儒都是“唯王”在心,這些通於金石學的宋儒寫起偽銘文來,此所以“唯王年月”就一揮而就,也就是,為何凡後世偽造的青銅器銘文,其假第一個會被發現的就是寫出了“唯王年月”,是因為造偽的不論是宋儒或其後的儒者,都是讀四書五經的,對於春秋時代孔子所作的《春秋》裡的“春王正月”是通透成了呼吸,此所以下筆寫偽銘,馬上來上一句開場白“唯王五年”“唯王五月”之屬,也就是吾人辨銘文真偽的第一關。那些西周在周天子大一統之下的年月裡,沒有“唯王年月”可言,故成為可以辨出後世的偽銘來的第一層濾偽器了。

此所以一些有名的青銅器上的銘文,一見即知偽銘寫於後人,如《散氏盤》『唯王九月,辰在乙卯』、《小克鼎》『唯王廿又三年九月』、《利鼎》『唯王九月丁亥』、《南宮柳鼎》『唯王五月初吉甲寅』、《曶鼎》『唯王元年六月既望乙亥……唯王四月既生霸辰在丁酉』、《師遽簋蓋》『唯王三祀四月既生霸辛酉』、《輔師嫠簋》『唯王九月既生霸甲寅』、《師酉簋》『唯王元年正月』、《乖伯簋》『唯王九月甲寅』、《牧簋》『唯王七年十又三月既死霸甲寅』、《[鬲+中]比盨》『唯王廾又五年七月』、《晉侯穌鐘》『唯王卅又三年』、《任鼎》『唯王正月』、《士山鼎》『唯王十又六年九月既生霸甲申』、《室叔簋》『唯王五月辰在丙戌』、《士山盤》『唯王十又六年九月既生霸甲申』、《盠駒尊》『唯王十又二月辰在甲申』、《宗人簋》『唯王三月初吉丁亥』、《文盨》『唯王廿又三年八月』、《士百父盨》『唯王廿又三年八月』、《庚嬴卣》『唯王十月既望辰在己丑』、《伯碩父鼎》『唯王三月初吉辛丑』、《殷蓋》『唯王二月既生霸丁丑』等等………。(詳見吾人〈青銅器偽銘文舉隅〉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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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有恒以理工求真精神從事三十年學研的文史工作研究,尤精學術辨偽.辨偽內容遍中國音樂學,崑曲學,文學及戲曲學,史學,中國古典學及經學,與佛教史.及新詩創作人,出版著作計數十種.並天文物理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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