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諮商,不是放棄自己
隨著諮商進行了好幾個月,那段時間,它慢慢變成我生活裡的一種例行公事。
每兩週一次,固定在星期六。
諮商結束後,我會找一間咖啡店坐下來,整理剛剛談完的心情。
接著再去打坐。 等到這些都結束,通常也快傍晚了。
就這樣,一個星期六的時間,幾乎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開始我覺得這樣很好。
畢竟我正在朝著自己的身心靈健康邁進。
我想讓自己更穩定一點,也想讓人生變得順一點。 我希望自己不要一直卡在情緒裡,也希望自己可以更快樂。
可是後來,我心裡開始出現一個聲音。
這樣到底還要多久?
我很想陪陪小孩和老婆。
我和他們相處的時間,其實真的不多。 放假好像也沒有真正好好休息。
我明明是在讓自己變好,
可是為什麼有時候卻覺得,自己離生活越來越遠?
這個念頭一直冒出來。
再加上諮商的費用,對我這種小資族來說,真的不算便宜。
一個月大概就要花上一萬元。
我開始想:
我是不是已經好很多了?
是不是可以先停一下?
真正讓我決定暫停諮商的,是小綠生病的那幾天。
那天早上,他剛好在發燒。
雖然我們已經幫他做了物理退燒,但看到他不舒服,我和老婆都很心疼。
那時候老婆對我說了一句話:
「雖然諮商很重要,但你不能請假嗎?」
那句話真的打中我。
我突然發現,我好像一直在一個「讓自己變好」的漩渦裡出不來。
我很努力想修復自己。
很努力想整理情緒。 很努力想往身心靈健康的方向走。
可是當孩子不舒服、家裡需要我的時候,
我卻還在想著:諮商已經預約好了,不能取消。
那一刻,我心裡其實有點亂。
我跟老婆說:
「既然已經物理退燒了,你再觀察一下。諮商預約好了不能取消,我這次去完之後,會先停止諮商。這樣好嗎?」
老婆沒有多說什麼,只說好。
那次諮商,我談到一個很深的主題。
我以前參加過好幾個宗教,也接觸過一些身心靈團體。
每一次,我一開始都帶著很虔誠的心加入。
我想追求心靈上的平靜。
想讓自己過得更快樂。 也想讓人生變得更順。
可是很奇怪的是,每次到最後,好像都會走向同一個結局。
大家開始鬧得不太開心。
氣氛變得不舒服。 然後我就離開了。
最近我去打坐的地方,也開始出現類似的感覺。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那個空氣,就是讓我覺得不太舒服。
有時候諮商時間會和打坐時間衝突,我就會先跟打坐那邊請假。
心裡想著,等諮商告一段落,再恢復打坐就好。
可是當我回頭看,才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在不同的地方尋找答案。
宗教
靜坐
諮商。
身心靈
每一個地方,我都很認真。
每一個地方,我都想找到讓自己變好的方法。
但我也開始懷疑:
我到底是在靠近自己,
還是在用另一種方式逃離生活?
那天諮商師順著我的狀態,幫我梳理情緒。
因為時間不多,他建議我可以開始建立書寫情緒的習慣。
尤其是情緒很亂的時候,不一定要馬上想通。
可以先冥想
可以敲缽
可以運動
然後再把情緒寫下來。
那天因為小朋友不舒服,加上我的心情也很混亂,時間到了,我就草草結束了。
可是我其實還是沒有勇氣,在諮商室裡說出口:
我想先暫停諮商。
那次諮商還有一個小插曲。
因為諮商到一定次數了,諮商所的所長會花五分鐘,幫我做這段時間的總結。
他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
「照我看,你其實沒什麼問題了。你只是還沒找到你的內在權威,找到了就沒事了。」
這句話打中我。
我回去之後,一直在想:
內在權威是什麼?
是不是我一直以來,都太習慣把答案交給外面?
交給宗教
交給老師
交給諮商
交給某個方法
交給某個看起來比較懂的人
好像只要有人告訴我怎麼做,我就可以安心一點。
可是也許真正的轉折,不是找到另一個更厲害的答案。
而是我開始能問自己:
我現在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我想把時間放在哪裡? 我想怎麼照顧自己,也照顧家人? 我是不是可以先停下來,相信自己的判斷?
後來我想,既然所長說,我要找的是自己的內在權威,
那我就先暫停諮商好了。
不是因為諮商不好。
也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而是我想先回到生活裡。
回到老婆和小孩身邊。
回到真正的休息。 回到自己可以書寫、冥想、敲缽、運動的節奏裡。 也回到那個需要自己做選擇的我。
最後,我用簡訊跟諮商師說:
「我想先暫停一陣子,回歸生活。等過陣子有需要,再重新預約。」
傳出去的時候,我其實還是有點不安。
但也有一點鬆開。
也許停止諮商,不是放棄自己。
而是我開始練習,不再一直往外找答案。
而是慢慢學著,把自己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