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四） | 甦醒

「呼——！」

太子丹從惡夢中驚醒，猛地摟緊了身上的破衣服。一股刺鼻的油汗味與酸臭從鼻子裡散開，指甲縫裡污垢深藏。

他抬起頭，看著遠方的天空露出了金黃色的微笑。

他已被流放到這蠻荒很久了。

一年一年的流浪，面容被風沙吹得粗獷如岩石，身形被吹得僵硬如石碑，耳朵因為長年暴露在尖銳的風聲中，常常耳鳴，再也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太子丹死死望著那輪灼熱的陽光。

忽然之間，他的眼睛裡閃爍起了一團火。此火名為復仇之焰，會燃燒一切阻擋的事物，連他自己的骨肉，都是這復仇之焰最好的養分。

火！在燒！

燒！燒盡一切可燃之物！

他的頭髮、衣服、髒亂的污垢；原野上的草、石頭、泥土、天空；遠處的雲海、空間、乃至空間之外的虛無……

很快，無盡之境便在烈火中化為了一片焦黑的廢墟。

廢墟之上，一縷黑煙凝重地飄起。黑煙深處，探出了一雙火紅得如同耀日般的巨大翅膀，白色的長喙透明得沒有任何雜質。

此物種，後世之人稱其為——朱雀。

所到之處，硝煙四起，赤地千里，旱災不間斷地在大地上蔓延。

「復仇！」

朱雀那顆躁動、滾燙的心臟裡，瘋狂地蹦出這一個詞來。前世身為人、身為太子的怨毒與記憶裹挾著它，把它帶往南海之南，又飛過蓬萊，最終棲息在離東夷幾十里外的琉球孤島上。

但，不是現在。

它在等候一個時機。

終於，在一個極其陰鬱的天氣裡，它振翅飛到了東夷。

而那一天，青銅城外的告示上，赫然寫著這幾句：

中原舜帝為感洪災盛行，民生艱難，特命禹為新一任治水大夫，六月初啟程。

並賜婚涂山氏女嬌，五月卅日完婚。屆時邀天下豪傑共饗盛舉。

朱雀冷酷地拍了拍翅膀，倏忽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