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都一路南下，中老泰三国火车体验

春节前，我在成都西站坐上通宵硬座绿皮火车南下昆明，正式开启旅东南亚环线。

自从高铁时代全面到来后，差不多六七年没坐过国内的绿皮火车了，更别说还是通宵硬座。这铁“腚”是难捱的一晚。

01

凌晨的成都西站

微缩版“火车北站”

自从高铁时代全面到来后，平均时速 不到40公里的绿皮火车就慢慢淡出大众视线。甚至在买票的时候，也是偶尔能划到一班票价更便宜、耗时更长的绿皮车次。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凌晨的成都西站，灯火通明，每个检票口都坐满了扛着行李，准备归乡或出行的旅客。

我同他们一样，在玩手机的间歇，眼睛时不时抬头看看蓝色大屏上的白字出神，仿佛能通过多看两眼的意念来加速站台开始检票的进程。

上到这趟车，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我从人流量更少的车厢门上了16车，先暂坐家属位置。心想等人都上来完了，我再从车厢连接处去到15车，找到我的位置坐下。

结果，让我没想到的是，每个车厢都塞满了人，除了座位上的人，过道全是买站票的人，车厢连接处，进车厢的人进不去，想出车厢的人更是出不来。

大家只好定在原地，连接处三分之二的空间，全被用来叠放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足足叠了三层。

剩下的三分之一空间，刚好给到被定在这里的旅客。因此，这里再也无法穿插下任何一个带体积的物种。

见状，我叹了口气，只好放弃我原本的座位，决定和家属拼座凑合一晚。邻座大叔凑过来跟我搭话，他下一站要车内换座，但自己带了好几十斤的东西，需要搬来搬去正头大呢！

我突然一恍惚，此刻东倒西歪坐着硬座或站在过道的人们，跟十多年前，我被家里长辈带着一起参与过的春运出行一模一样。

虽然如今全面进入高铁时代，但春运期间，选择更便宜的绿皮火车的人依旧很多。而越来越少的绿皮车次，让铁路部门不得不多卖站票，以此来装下更多旅客。

凌晨四点，我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突然头顶一只手拍了下来。我睁眼一看，刚才站在我座位旁的打王者荣耀的小伙子，手放在我的座位上，头枕在手臂里，站着就那么睡着了。

我突然一阵心慌，起身喝水活动。等我再往车厢连接处一望，那些被定在那里的旅客仍直立在原地。每个人都面无表情，默默隐忍。

手中的香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整个车厢仿佛被尼古丁包了一层浆，烟味混合火车特有的味道重重地附着在车厢里每个人的身上。

02

为游客专设的老挝火车

从昆明到老挝的火车，我们选择分段购买，这样可以比直接买直达省下一半的钱。从磨憨到磨丁出境，我也选择自己填表，以最划算的20美金支付的方式办理落地签。

但据我观察到的现象来看，从磨丁出境老挝的中国人，大都会选择支付225元人民币的方式通关，因为这样最洒脱。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只需要一手交钱一手拿签证贴纸。

来到老挝境内搭乘火车，我所停留的三个城市：琅勃拉邦、万荣、万象都是搭乘的同一班次——从中国淘汰下来的K11绿皮火车。

这趟车比动车便宜一半，到达时间仅比动车慢一个小时。老挝的火车站几乎完全复刻国内火车站的建筑样式，除了各处的标识多了老挝语，候车厅的旅客多了世界各地的游客。

在一个酷似中国的火车站内，看到乌泱泱的欧美年轻人背着比人还高的登山包，包上挂着两双全沾满黄土的运动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场景，让我觉得有点恍惚。

老挝境内的动车全是中国援建，车厢连接处“有人/无人”的中文标识和蓝白硬座，以及穿着统一制服的乘务员，每隔二十分钟便推着小推车在车厢内售卖零食和饮料的设置，无一不是我在成都西站坐的那趟绿皮火车的延续。

如果硬要说有何不同的话，即便是比动车价格便宜一半的K11，车厢内的游客数量仍占总乘客数的三分之二，同国内相比，选择坐火车出行的老挝当地人依然是少数。

如果要按照行驶里程长度和票价设置来看，一个半小时至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在老挝境内坐空调绿皮火车要花费41-55人民币。相比起当地物价水平来说，已经算得上一种昂贵的交通工具了。

在老挝境内分别坐了三次绿皮火车，在车上遇见了各个国家的背包客，他们一上车，把肩上巨大的登山包往头顶行李架上一甩，坐在位置上开始低头玩手机或随手掏出一本书来阅读。车厢内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偶尔小声低语，与快速急驰的火车发出的白噪音杂糅起来，令人昏昏欲睡。

突然，一位中年导游操着一口普通话，站在过道中间，开始给她的参团伙伴们介绍老挝的主要观光城市、历史建筑等，越聊越激动，声音越聊越大，一路上升至城市支柱产业、国家经济……最后落到中国对老挝进行了全方位的援建上。

坐在导游旁边的老挝当地人眉头紧皱，我的眉头也紧皱。终于挨到下车，游客一窝蜂涌出火车，涌向出站口。站外的国营小巴士已等候多时，4万基普/人，一车一车地把游客送往几公里以外的目的地。

03

小城中心的百年火车站

没有护栏，随意跨越

在这次长途旅行之前，我已经来过泰国三次，但只有这次才真正坐上了泰国的火车。

正式坐上火车前，我对泰国火车站台的设置印象十分深刻。无论是在lampang、Phitsanulok还是Lopburi，这些府的火车站通常是这座城市的一个景点、有着不短的修建历史、位于市中心、周围连接一个大型火车夜市……

这些特质汇总起来，一个个位于市中心，人们可以随意进出、跨越，在傍晚时分，从旁边的夜市钻出来，拎着一堆美食往站台小板凳上一坐，就是一个看火车最佳景观位的火车站形象就在我心里建立起来了。

家属是个实打实的火车迷，从第一天走进lampang的百年火车站起，之后每个城市的旅程必有火车一日游的行程规划。那天我们早上从酒店一路散步到达lampang火车站，在火车站门口吃了一碗在泰国少见的宽面，同国内的刀削面很像。

原以为这家面馆味道一般，因为它既挨着市内景点，又毗邻火车站，这BUFF在国内就是“难吃”的标志，但结果却意外好吃。除了刀削面，这里售卖的香蕉泥做的咸口小食和咸蛋黄香肠肉粽也非常好吃。以至于我现在打出这行字时，那一口糯米肉粽依旧让我回味无穷。

吃饭完毕，我们进入火车站台。站台上等车的乘客稀稀拉拉，两条铁轨横亘在站台前方，一个用泰、英、中三国语言标识着“清迈——曼谷”的路牌伫立在铁轨中间的等车位上。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偶尔起身巡逻，瞬即又坐下，同乘客们一起享受摆在站台上两个电风扇吹出的清凉。一只大黄狗卧躺在站台上，即便身边人来人往，它也懒得多抬一下眼皮。

泰国境内的火车班次不算多，火车到站停留的时间也比较短，大部分时候的站台都是处在一个等待下一趟火车靠站的静止状态。所以，从lampang到Phitsanulok，只要有时间，我就会跟家属去火车站闲逛。

横穿铁轨，跳上空荡的站台，站在铁轨中央的火车打卡点位拍几张照片。从不喜欢被拍的家属，站在铁轨上傻笑着示意我给他多拍几张和铁轨的合影，并且不停地对我说，在国内谁还能见到这样的火车站啊！也不会有人跑出来大吼“你干什么的！”没有难看的铁丝网，没有火车经过的时候，这里的铁轨就是一条市中心的道路和景观而已。

是啊。这里的火车站老旧古朴，哪怕是特快火车，从北至南也要开13小时之久，更何况大多数时候还会晚点。但它向所有人开放，2小时路程，三等风扇的座位只需要23泰铢（约5元）。

当我站在铁轨正中央停留时，我突然发觉自己并不放松。就像我在泰国街头举起相机一样，无论是当我用镜头对着街景、店铺抑或是人物，我都是被允许的。他们都带着微笑，甚至有时候会故意地主动地闯入我的镜头。

那我的不放松来源于什么呢？我不知道。或许这是一种我内心深处发出来的对危险的提前预设，或许是一种被规训后的自我规训：对自己所居住城市里在公共空间所能获得的不被管控的自由和放松的不配得感。

总之，当我在泰国那些会有火车经过的城市之间穿梭，坐上低廉的三等风扇车厢时，我小心翼翼地把头和手伸到窗外，一股强劲的风从我身上穿过，我感到好开心，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在在我胸口涌动。

我一转头，家属拿着手机，兴奋地从这节车厢跑到另一节车厢，不知疲倦地拍啊拍——泛黄的吊扇，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的车厢连接处，接近90度直角的绿皮硬座……

和老挝不同的是，车厢里泰国当地人占了三分之二。见到如我和家属般，拿着手机相机对着火车一顿狂拍的游客，他们总是带着友善的微笑，然后用英文同我们搭讪。

我们在车厢里一起对抗突然从车窗外铺洒进来的灰尘，对一波接一波上来兜售食物的小贩照单全收；一起看日落，对着窗外血红色的太阳和粉色晚霞按下相机快门。

当火车到站停靠时，我们互相点头微笑告别，跳上站台，见证新一轮的分别和相聚。

在泰国坐上火车，我总忍不住去想：老式火车的开放式车窗设计，是不是为了让旅人对旅途的期待和激动更多一点？让人们离开故乡之前的告别再生动一点，让未来的再聚来得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