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挝到泰国:我遇见的10086个人
我是一个完全需要同外界交流的人,我对路上遇见的人都充满好奇。所以,我的旅行路上,除了赶景点行程,剩下的就是不断与人通过各种奇妙的方式“遇见”,交谈,制造一段微小却新鲜的回忆,然后挥手告别。
01
让位游客的小城
他们在这里建立起生活秩序
我来过老挝两次,在琅勃拉邦前后住了一周,万荣和万象各待了2天。旅行体验最好的是琅勃拉邦,一座体积小、沿街建筑不超过三层的慵懒法式小城。
走在这座小城的感受就是,摘掉城市摩登高楼给人的精神压迫,回归到一种安全自在的小城生活体验。
但这座小城无论怎么闲适,依旧掩盖不住它早已“让位”给游客的事实,加上从去年到今年,琅勃拉邦的整体物价翻了不止一倍。在整个老挝的旅行,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鞋子从干净到蒙上黄土只需一顿早餐的时间。
这次再来琅勃拉邦,我强烈感受到了琅勃拉邦的“游客化”。法式建筑和满街的咖啡厅之外,它还有什么别样的吸引力呢?于生活在这座小城的人们身上,我窥见了另一种答案。
景彦晖,一个来自北京的独身女性,四十多岁,我称她为景姐。景姐在决定定居这座宁静小城之前,曾在多个国家旅行/旅居过。几年前,她看中了琅勃拉邦安曼酒店背后的一栋房子,不临街,毗邻多条小巷,幽静朴素又不失生活气息。于是,景姐便租下这栋房子,自己动手改造为民宿。
去年,我背着背包穿街走巷找住处,看着这栋房子的后院晾晒着白色的床单,于是走进去问这里是否可以住宿。景姐接待了我,安排我住进了一楼的风扇房。热情攀谈之间,景姐一个人忙前忙后为我做了办理入住、换钱、预约司机去关西瀑布等工作。和善、宁静,是我对景姐的第一印象。
她同时还是一个佛教徒,空闲时间会在这里组织一些冥想、瑜伽活动,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接待我的那天,她还接待了两位从福建来琅勃拉邦布施的僧人。那天晚上,我们一行人坐在小院树下聊了很久,谈佛理、聊书籍。我提问当下年轻人的无所适从,生活里的不安和焦虑该如何安放。
景姐说,你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经历和体验。
今年,我再次到达琅勃拉邦,景姐仍如去年一般接待了我。亲切地卸下我的背包,把两瓶冰水递到我手上。今年因为刚好碰上这座小城的旅行旺季,她比去年忙碌了许多。谈及她的冥想活动,她摆摆手说最近太忙了,先把钱挣了,等雨季来临,再继续做。
今年她又多了一个中文老师的身份,在接待我们之前,刚完成学校课程教学,风风火火地赶回来。离开琅勃拉邦那天,景姐邀我雨季再来,同她在小院一起做饭。把我们送上车,她站在车窗前目送我们离开,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在一个闲适的异国小城,景姐凭借她的能量,建立自己的生活新秩序的同时,也为如我这般的旅客提供了新的生活样本。
在琅勃拉邦待的时间不算短,但也没有长到能真正接触大多数当地人的生活样貌。唯一一次同当地人有共饮的经历,是在骑摩托车渡河的时候。
要去到河对岸的公园,需要在小城码头坐5000基普/人的轮渡。当天往返的轮渡上,仅我和家属两个外国游客,这让我挺惊讶的。这个轮渡码头的位置,如果拿国内城市来说,就是重庆的朝天门。但当轮渡工作人员把车和人一起招呼送上船,在码头观光的游客队伍便就止步于此。
回程路上,和本地人一起等轮渡,一位货车司机站在小吃摊前手拿一瓶老挝啤酒正和摊主老板交谈。见我在买烤肠,马上招手唤我过去,对那位摊主老板大手一挥,老板马上从冰柜里取出一瓶老挝啤酒塞到我手里,表示他请我喝酒。
我惊讶又欢喜,不知要如何表达感谢。货车司机把自己手里的啤酒瓶靠过来,示意要跟我一起碰一个。于是我认认真真滴和他碰了一下,开心同他喝了起来。他问我从哪里来,我说从中国来。我用翻译软件问他,你开车还能喝酒吗?他大笑着回:只喝一点点啦。
湄公河的夜色真美啊,虽然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足以把这句话清楚地表达给对方,但我们一起站在一堆摩托车和汽车之间的船头对饮,实在是一种奇妙的浪漫。
即便我无法从此窥见老挝大多数当地人的生活样貌,但他们一定也是爱着这座小城,因为它的繁荣,他们因此便有了更多穿梭于此谋生就业的机会。
02
在日咖夜酒的酒吧
与当地人一起等待六点的第一瓶啤酒
泰国是有禁酒令的,这是我抵达泰国第一站——乌隆他尼才知道的。气温适宜的2月初,位于泰国北部的乌隆他尼只有正午时分和下午3点前的室外温度较高。
下午一点,我乱逛拐进了一家装修风格比较朋克的咖啡店。店主穿着淘来的Vintage T恤,一头长发,戴个黑框眼镜。一走进去,我立马被他们的书籍陈列以及各种二手乐器和玩具吸引。这里的咖啡便宜得让我惊讶,一大杯冰美式才40B(8元左右)。我点上一杯,往皮沙发上一坐,开始翻看老板收藏的漫画书和艺术设计书籍。
半小时后,一位穿着一件粉色衬衣的年轻人拿着一个正方形的纸盒,一屁股坐在我面前的凳子上。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开门进山地问我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经过一轮简单又复杂的游戏规则讲解,年轻人轻松把我带上路。玩游戏的间歇,我了解到他是对面商场的游戏兼职店员,周末休息。平时周末他都会来这家店,除了玩游戏,还要在这里参加下午4点开始的英语角,以及等下午六点开始售卖的第一瓶啤酒。
听完我很震惊,一来,泰国竟然有禁酒令?我来了三次竟然都不知道!二来,看起来如此朋克,如此“反骨”的咖啡酒吧,竟然有这般听起来不那么“酷”的英语角?
在我震惊之余,在吧台坐了很久的另一个年轻人“坐不住”了,火速加入我们的聊天游戏局。他叫Tommy,是这个英语角的发起人。黝黑的皮肤,典型的泰国帅哥长相。花了心思的美式油头,玫瑰花纹身,一件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搭配一双切尔西靴,在同他正式交谈之前,我忍不住夸他的穿衣风格很酷。Tommy坐过来便打开话匣子:所以,你们也在等啤酒对吧?我疯狂点头。
因为啤酒,我们在这家店待到凌晨。Tommy不仅是英语角的发起人,还是这家酒吧的音乐活动组织者。那天晚上,他邀请了来自波兰的萨克斯表演艺术家,一位年轻的女性,给我们带来了一场很先锋、实验的萨克斯表演。
入夜后的酒吧氛围很好,也是因为这个萨克斯表演,仿佛把当地的所有年轻人都吸引过来。店门口是火热的二手市集,店内年轻人们手拿啤酒,一杯接一杯。
爱喝酒,总能让我毫不费力地交到朋友。在地年轻人Ada和 Aya是一对好姐妹,Ada在曼谷工作,Aya是美妆博主和模特,有一个新加坡男朋友。
我们刚碰杯,她们对我这个中国人的好奇便开始在酒杯之间传递,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用中文加英文同我交流。Ada在得知我来自成都后,非常激动地告诉我她很喜欢成都,希望有一天能去到成都找她的“朋友”。一说到这个“朋友”,Aya便用手肘推了推我,给我使了一个眼色:什么朋友,男朋友啦!然后同我做了一个两情相悦的手势。看来无论走到哪里,“八卦”都是全球交友通行证。
热情、自来熟、辣妹,是我对Aya和Ada的第一印象。从拿上酒瓶到放下酒瓶,不到4小时,我们从各自的家乡聊到食物,又从感情聊到工作,最后话题落到男人身上。
Aya同我讲她的情感经历:因为前男友不工作,前两年与在一起7年的泰国前男友分开,今年她在酒吧遇到了现在的新加坡男朋友。她说新加坡男朋友对她很好,有钱,也愿意为她花钱。然后她若有所思地问我:这个用中文来形容,就是你们所说的“舔狗”?
听到“舔狗”两个中文字,从一个泰国女孩嘴里脱口而出,我表示出震惊。我知道Aya知道什么是“舔狗”,但我不知道她把它用在自己男朋友身上是否合时宜。在结束这一自由之夜前,更文静、沉默的Ada却默默打开相册,给我看了她家里养的9只猫,我既羡慕她每天都被猫猫们环绕的生活,又佩服她在这背后需要承担的巨大责任和花销。
我们互相交换猫片,拍了好多合照,留下“再见”的美好期许,在凌晨时刻,恋恋不舍地就此分别。
03
在火车上,总有意想不到的遇见
从踏上旅程开始,我很幸运,一路上都在遇见友善的当地人。比如在乌隆他尼乡村小路上捡到对三(注:对三=家属,同下文。在我的游记里没有名字的家属表示了抗议)手机的卡车司机,我在前一篇有详写当时的奇妙经历。
离开乌隆他尼后,我们去了南邦。在南邦坐上了当地的慢火车,而火车又是一个能装下许多遇见的地方。第一次坐行驶速度如此缓慢、头和手都能伸出窗外的老式火车,我和对三在车厢跑来跑去,拍个不停。
泰国的火车车厢有设置僧侣专座区域,离我们座位不远处就坐着一位着僧袍、带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僧人。我好奇地看了看他,发现他也正微笑着看我们在车厢里跑来跑去。
再看他第二眼的时候,他已经摆摆手邀请我和对三坐到了他面前。他叫Mario,起初我以为是任天堂游戏里的Mario,心想泰国僧人还关注二次元呢!结果他解释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泰国有一个叫Mario的明星,非常有名。我以为泰国的僧人通常会沉默寡言,除了在寺庙与之接触,在日常生活中,作为旅行者角色的我更没有机会接触。
但在那天2小时左右的火车车程,Mario同我们聊了很久。他告诉我,他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泰国人,他是一个中泰混血。我问他为什么选择做僧人?他说他觉得做僧人,他很快乐。与此同时,因为信众的期许太多太重,有时候他也会不快乐,但这就是他的生活。
在火车快停靠之前,我询问Mario是否可以同他合影,他愉快地答应,于是我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他突然提高音量大喊“NO!NO!NO!”,并向我示意正确的合影流程:作为男性的对三可以挨着他坐单独合影,作为女性的我要同他合影,只能隔着对三坐,拍三人合影。
我“哦”了一声,回到Mario对面的位置,给他和对三拍下了一张合影。这一趟火车停靠在清迈,我们同Mario一起下车。他暂离南邦,准备去到清迈更大的寺庙。
从清迈到彭世洛的火车上,一个泰国本地中年妇女坐在我对面,同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小声地聊天,聊了一路。我在这节车厢非常显眼,因为游客很少,亚洲面孔的游客只有我和对三两个。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频频向我微笑示意,我也微笑点头回应。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们释放出了很想跟我聊天的信号,我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并回应了很想加入他们群聊的信号,但双方皆因迫于语言障碍,只能依靠翻译软件的不便,就此作罢。
转机出现在一个在车厢游荡的泰国老人身上。这位老人从他自己的座位离开,一屁股坐到了我旁边。对三见状,以为这个老人没有买到座位,于是没有上前交涉和打扰。
坐在我对面的中年妇女和男人反而忍不住了,再三同那个老人交涉了好几次,才让他离开,坐回了他原来的位置。这下我们三个人终于可以开始聊天了。邻座的男人是一个蔬菜销售商,44岁,旁边的中年妇女已经60岁了,但看起来顶多50岁的样子。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同邻座的男人用简单的英文对话交流,他再用泰语翻译给那位阿姨听,阿姨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还不时主动提问,让男人翻译给我听。就这样,我们三个人热火朝天地聊了一路,车窗外的景色也从傍晚的晚霞日落,变换到入夜后的宁静微凉。
男人提前下车,第二天早上转车坐去他的目的地——曼谷,我和阿姨又一起坐了一小时到达彭世洛。临下车前,阿姨非常担心坐过站,频频起身把头伸出车窗外观望,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承载了两个外地游客的目的地。
火车停靠站台,我们一起下车,她用翻译软件问我们是否已经定好酒店,我回答定好了,离车站很近,我们走过去即可。这时她才放下心,拉着她的行李快速消失在晚上十一点的站台。
路上的相遇还在继续,我在彭世洛遇见了早期靠摄影挣了一笔钱的原211大学教授,逃离体制,选择一直在路上“流浪”;还有扎堆长住曼谷青旅的中国年轻人,他们的生活又是另一种鲜活的样貌……
这个旅途遇见系列我会继续更新,感谢阅读,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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