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印記

午休傳閱禮盒目錄時，裴姨說起前幾天在黃昏市場遇到以前排出荷管理表的阿薇，去年升格當外婆了。

咚地一聲，副總正把傾倒的品物扶好，一臉驚魂甫定樣：阿薇也當阿嬤了？她女兒有那麼大了嗎？

林姐接話：我兒子36歲了，阿薇女兒小他7歲，結婚生子正常。

真假？林姐妳兒子有那麼大嗎？

千真萬確，妳就一直記得他小學生的樣子，都忘了他早已長大，早就高中畢業當兵退伍出社會工作，就是不結婚。林姐橫我一眼，賭氣似地闔上目錄，孩子長大不結婚操心，結婚不生小孩替他們著急，不生不婚，每想一次煩一次。

見過幾個同事小孩，記憶裡的他們都是幼兒或小學生跟著媽媽來參加單位聚餐時模樣。等孩子們小五小六後，就不會再跟媽媽一起出現在陌生阿姨叔叔眼前了，聽到的都是他們媽媽講，學測考差了，選填志願時畫錯了，分發到遙遠的外縣市學校，科系太冷門，乾脆放棄再重考。或是，讀大學不如讀技術學院，有一技之長比較容易找工作，要不然去讀警校或軍校，省學費。

耳聽她們幾人說起兒女那些永遠說不完媽媽苦惱經，悄悄翻開記憶相簿，回想林姐兒子的模樣，頭臉圓圓，手臂肉嘟嘟，細長眼睛猶如一條線，壯實身體，非常害羞，李姐問他姓名，幾歲了，還沒回答就紅了臉，轉頭看媽媽，得到：阿姨問你話就回答嘛。

他捏著衣角，慢吞吞：馬＊＊。

李姐故意大驚小怪：姓馬不好，苦命，因為馬都要不停地向前跑，好累的，應該跟你媽媽姓林，聽過沒？陳林滿天下。

可是，馬小弟非常認真的語氣：我屬馬，所以姓馬呀。

在李姐詫笑聲中，工程師插話：胡說八道，誰告訴你的？問林姐，馬媽媽，妳教他的嗎？

林姐否認，說馬先生表姐跟德國人結婚，兒子是龍生出生，是德國先生那輩第一個男孫，德國人姓名難發音，回台探親時，就跟親友說孩子叫龍一。當龍一聽了林姐兒子叫馬＊＊，自作聰明說：我屬龍叫龍一，你屬馬才叫馬＊＊對吧。

馬小弟竟然點頭，大人也不告訴他，不是屬馬才姓馬。

工程師逗他：你妹妹不也姓馬，她也屬馬嗎？馬小弟皺起眉頭，困惑的看著我們，小小聲：…我妹屬狗耶。

所以，下次你要這麼說：我隨爸爸姓馬，跟生肖沒關係懂嗎？

馬小弟雙眉打結，胖臉寫滿疑問，應該還是不明白。

那年，春季旅行去九族文化村，春子姐準備一大袋水煮玉米給大家吃，那個握著糯米玉米，看了米黃色玉米中有幾粒粉紫或深紫色玉米，一臉驚嚇說：這玉米有蛀牙，我不敢吃的何小弟，金金的兒子在前年和心愛的女孩建立自己的家庭，邁向人生另一個階段。

有人發出喟嘆：時間都到那裡去了？怎麼轉眼，小孩們都長大，結婚生子，我們也老了。

立刻有人反駁：誰老？你才老咧，我離法定老人年齡還要十多年。

呵呵，這話把眾人逗笑了。

這些年，覺得時間消逝特別快，剛掛上新日曆，每天撕去一張，日升日落，白天黑夜，撕著，撕著，厚厚一本日曆變薄了，剩沒幾張，年節慶典歡樂色彩猶未褪色，舊年又翻過迎來新一頁。

時間都到那裡去了？之前讀到：時間，就像一張快樂網，虛偽真實無處藏，它，給了公平，送了希望，解了答案。

流年暗中偷換，但我們看見了時間留下的印記，嬰兒長成少年，成為青年，青壯年邁向老年，一代新人換舊人，無盡年月的光陰荏苒，人事滄桑，變與不變。但四季變化，讓人對生活有了期待和希望，也有了生趣與珍惜。

2026 年 10 月 15 日 發表於 更生日報 文藝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