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婦女節:從台劇《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看女性在公共環境裡的噤與進
在 3 月 8 日國際婦女節前夕,保護記者委員會(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 CPJ)發表一篇文章,指出女記者在追求真相的過程中,「性別」竟然成為了一種被攻擊的標靶。
這種處境,也在影視作品中得到某種程度的映照。去年的台劇《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描述一個菜鳥記者林姵亭為了挖出演藝圈和商界黑暗的一面,不慎丟失性命,又被貼上「吸毒」、「愛玩」的負面標籤。但他的上司劉知君和同事莊大海不相信其他媒體的說法,在突破重重阻撓之後,才逐步拼湊出林姵亭死亡背後的真相。
飾演劉知君的演員林予晞曾經在專訪時回應,為何劇名要標出「女記者」,她說:「我們在講的是一個女性的故事,所以要Focus在這個性別上。」這個回應點出性別在新聞環境中的壓迫,在看似進步的新聞體系中,女性究竟貢獻了什麼?又正在承擔哪些隱形的壓迫?
性別化
CPJ 指出,當女性試圖觸碰貪腐、性暴力或政治責任等核心議題時,將會面臨額外風險無論是在加薩的戰火中,還是委內瑞拉的動盪裡,女性記者遭遇的威脅具有高度的「性別特徵」。她們面臨的不僅是職業上的封殺,更有針對其身體與名譽的直接攻擊。
菲律賓獨立媒體《拉普勒》(Rappler)創辦人瑞薩(Maria Ressa)就是代表性案例。她在杜特蒂任內揭露政府貪腐內幕,更批評掃毒戰爭是濫殺無辜,因此成為杜特蒂的眼中釘。國際記者網絡(IJNet)統計她所遭受的攻擊,其中6成打擊她做為記者的公信力,剩下4成為個人攻擊,包含性別歧視、厭女和露骨語言,包含對其外貌的羞辱,甚至還有強暴威脅。這類攻擊,將公共空間的辯論,轉化為對女性的否定。
台劇《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中,也藏著社會對女性記者的否定。
劉知君在追查命案真相的過程中,阻礙不僅來自權勢的威脅,更要忍受體系內部的工具化——馬姐知道劉知君和郭檢曾是夫妻,同為女人,她卻以貶低的詞句說,「那個女記者跟檢察官搞在一起過。」梁辰漢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說:「我還以為她有多大本事,原來頭條都是睡回來的。」一句輕飄飄的話,就抹滅劉知君搜查新聞、培養線人、訪談利害關係人,以及一字一句雕琢報導的過程。
劉知君也有句台詞:「起碼我現在在寫獨家新聞的時候,不會再有人說劉知君的消息都是郭柏伸給的。」
數位處刑
CPJ 報告中特別強調了「協調性的網路虐待」(Coordinated online abuse)。
這種攻擊通常不針對「報導真偽」,而是針對「女性身份」。從外貌羞辱、性特徵的嘲諷,到對私生活的造謠,目的只有一個:透過摧毀一個女性的人格,來否定她作為記者的公信力。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的調查指出,在2020年,有20%的受訪女性記者表示她們遭受的網路攻擊與線下的虐待、騷擾或攻擊行為有關;到了2025年,這個比例提高至42%。而在受訪的女性新聞工作者中,有19%表示,曾經歷過AI輔助的網路暴力,顯示數位暴力正越來越容易引發現實世界的傷害。
報告指出,網路暴力成為女性在參與新聞、公共辯論和民主生活中的一大障礙,可能迫使女性在公共場域中噤聲。
這種「數位處刑」成本極低,卻很可能有效地迫使女性記者產生自我審查,甚至永久退出公共論述。
結構性壓迫
報告中一項值得注意的數據是:CPJ 在 2025 年支持了 339 名女性記者,並首度開發了針對女性記者的心理健康援助計畫。
女性新聞自由組織(Women Press Freedom)2024年的年度報告指出,該年度總共有951起針對女性記者的新聞違規案件,較前一年增加56%,包含身體攻擊,以及法律騷擾,其中更有21名女記者遭殺害。
我曾聽過一個台灣記者分享,她剛入行時被上司指派報導有男子在某隧道跟蹤女子的新聞,上司要求她穿著短裙,並讓攝影機以仰拍方式,拍攝她在隧道行走的畫面作為示意圖。
2023年,西班牙女記者巴拉多(Isa Balado)在室外與棚內連線時,被一名路過男子伸手觸摸臀部,男子還毫無悔意地否認有觸摸巴拉多,並在離開之際又試圖撫摸她的頭。
女性在公共領域中受到的騷擾數不勝數,不只是新聞記者會面臨新聞體制的壓迫,報導中的女性,其身體部位也可能成為報導的「焦點」,強調翹臀、長腿、大奶或容貌姣好,例如太子集團特助劉純妤,就被媒體描述為「豪乳女特助」,甚至連與公眾利益無關的私生活也被網友和媒體挖出來。有時也會強調性感穿著如細肩帶和短褲等等。媒體鮮少以特定部位和穿著描述男性,卻重點描繪女性,好像只有身材和容貌是她們唯一能上得了檯面的優點。
2023年,韓國實況主企鵝妹來台直播徒步環島,除了她的壯舉之外,媒體也相當關注她的外貌,包含疑似變胖和曬黑等等,並放大檢視過去情史和隆乳手術等等。
結語:我們需要什麼樣的新聞自由?
CPJ 的報告提醒了全球讀者:新聞自由的完整性,取決於這個體系能否容納多樣的聲音。如果女性記者因為恐懼騷擾、監禁或暴力而噤聲,大眾失去的將是那些唯有透過女性視角才能被看見的真相。
影評網站「釀電影」說,《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是一則「女性如何在壓迫之下試圖尋找出口」的故事:被誘姦的女藝人許筱安用自我了結逃脫痛苦;娛樂女記者林姵亭付出生命希望能讓真相出現一絲曙光,卻被貼上負面標籤讓真相蒙塵;董事長夫人姚于甄漠視加害者行徑,甚至成了幫兇。
戲劇映照出全球新聞圈共有的困境。在這個婦女節,我們不該只是慶祝她們的勇敢,更該反思:為什麼這個體系,非得要女性顯得如此「勇敢」,才能獲得說實話的權利?
後記
本來想投到《換日線》的,但我實在寫太慢,昨天才匆匆完稿,仍覺得許多不足之處。
不確定換日線的編輯假日是否有上班,不過我等了一天沒有回音,我也只好當作換日線不收。
和朋友討論文中不足的地方,她擔心可能引起性別對立,也提到男性在父權社會下,被要求表現出陽剛、堅強的形象。
不過我擔心文章太雜亂,加上沒有找到男性受到新聞體系壓迫的正式研究,所以終究沒有採納。
本來就一直想找機會寫一篇關於《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的文章,但又不知道如何切入。不過前幾天看到 CPJ 的文章後,第一個浮現的就是這部劇。
我也想聊聊「娛樂新聞」。
我之前一直覺得娛樂新聞超沒必要,只是為了滿足人類的偷窺慾,毫無公共利益的價值可言。
之前讀了《新聞崩壞,何以民主》,裡頭講到許多為美國新聞進行改革的人,其中有人很努力在「扒糞」做「小報」(tabloid),當時還很不理解,直到在看了這齣戲才知道,娛樂新聞還是有價值的,只是不該只是關注女藝人的身材變化,而是要在其中看到公共利益。
這篇講得很淺,因為急著想在 3 月 8 日發,想法還沒有很深,也非常希望大家可以和我分享想法。
也順便揭露一下,關於 CPJ 的部分,是因為當時急著想在 1 、2 天內產出文章,所以把 CPJ 的文章丟給 AI 生出大致架構,不過除了 CPJ 的部分都是我寫的,我也修了一些東西,提高整體文章的通順。
最後,私心分享一下,今天上班前看到作家謝宜安在臉書呼籲男性不要騷擾女性的貼文,我把它寫成新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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