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梭哈
一个居民小区的早晨,先是鸟鸣鸣啭然后伴随着人声渐起,逐渐变得喧闹起来。张勇敢和我脸色惨白,灰头土脸地从一户人家出来。由于熬夜玩一了一个通宵的牌,我俩现在都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所以我们下楼的时候,有点连滚带爬的意思。看到我们这幅狼狈样,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没错,昨夜的牌局我们输得一塌糊涂,现在张勇敢兜里还有没有钱我不知道,我兜里是一个大子都没有了。站在居民楼的楼下,我和张勇敢面面相觑,我的目光呆滞,张勇敢的目光痴呆。过了一会儿,张勇敢开口说,妈的,早知道就不来玩牌了。我也懊恼地说,现在说这个已经晚啦!我们都他妈输光啦!一阵锥心的沉默,我们又懊悔地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才一前一后推着自行车离开。我回头又看了一眼牌局所在的那户人家的窗户,可以想象里面的牌局依旧热火朝天。
我和张勇敢垂头丧气地骑着车,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缓慢前进,而我们仿佛随时会因为失速而连人带车摔倒,在马路上摔个大马趴。不过你这就多虑了,我和张勇敢虽然因为昨夜的牌局在精神上和肉体上受到了双重打击,但是我们的车技久经考验,即使闭上眼睛我们也能把胯下的破自行车安全骑到家。骑到一个岔路口,我努力挥了一下手就和张勇敢分道扬镳了。张勇敢垂着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算是和我打了招呼。然后我就看见他继续歪歪扭扭地沿着另一条路慢慢远去。
三天之后,我渐渐缓了过来,于是我想去看看张勇敢缓过来没有。如果他也缓过来了,我就狠狠臭骂他一顿,责怪他拖我去参加那个牌局。如果他还没有缓过来,我就狠狠嘲笑他一番,然后再再臭骂他一顿。当我到达张勇敢家时,透过掉漆的木门,我听见屋里有女人嬉笑的声音。这让我大吃一惊,短短三天,张勇敢不但缓了过来,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搞了一个女人?这完全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我努力克制心中的嫉妒之情,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仿佛害怕张勇敢听到动静就立刻把他屋里的神秘女人藏起来一样,而这会让我更加百爪挠心嫉妒不已。一会儿张勇敢把门打开,脱口就说,你怎么来了?妈的,听听这个王八蛋的话!他拉我去赌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现在我的钱输光了而他却搞到一个女人,这小子竟然嫌我多余?我心里气得要命,嘴上还是很克制地说,我来找你玩嘛。张勇敢把我让进屋,我不加掩饰地立刻向里屋冲,想第一时间一睹张勇敢的神秘女人的面目,如果还能看到点不该看的东西那就是意外之喜了。不过这是不能明说的。接下来,我在张勇敢的房间里看见了一个衣着整齐的女人,皮肤有点黑,不过身材不错,挺性感。这让我的嫉妒心稍稍平复了一些,并为张勇敢感到高兴。怎么说呢?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张勇敢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到一个不算漂亮但很性感的女人,说明他确实有点手段,但他的手段还没有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之外。这是我对朋友可以接受的一种程度,他们取得的成就让我感到惊讶,但是还没有达到让我嫉妒的程度。于是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很松弛地坐在张勇敢的床上,背靠着叠得很马虎的被褥,然后很含蓄地冲那个女人颔首微笑。那个女人没有害羞的意思,她很妩媚地也冲我笑笑。我操,真骚!怪不得张勇敢如此行动迅速。张勇敢也走进来,横挡在我和那个女人中间,然后他抬手很轻佻地抚摸了一下女人的脸,带有明显的性意味。女人没有躲,只是假装害羞地笑笑。我知道张勇敢这是在宣示主权,不过别紧张我的朋友,我不打算和你抢,我最多是趁你不在时来蹭蹭,就像你来我家蹭饭一样,这并不过分吧?想到这里,我的脸上不由浮出淫荡的笑容,张勇敢不明就里,他以为我是在羡慕他的猎艳成就,于是也得意地绽开笑脸。那个皮肤黑黑但是很性感的女人也跟着我们一块暧昧地笑,场面相当色情。我们真是一群渣滓。
一个星期之后,我逐渐了解到,那个黑皮肤的性感女人可不简单,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骚货。她和我们这里的一个恶名昭彰的黑社会流氓头子黄大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这足以让我们闻之色变。我似乎已经看见张勇敢因为争风吃醋和那个流氓头子爆发了冲突,然后他毫无意外地被一群流氓打得屁滚尿流,浑身鲜血,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抛弃在午夜的街头。而我不得不心惊胆战,硬着头皮去给他收尸。这严重增加了我的心理负担,我也不知道我是担忧张勇敢被他们打死,还是担忧我作为朋友不得不去尽我根本不想去尽的义务。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总之,那个黑皮肤的骚货就是一个扫把星!前景肯定一塌糊涂。我连忙跑去找到张勇敢,向他说出了我的担忧。哪知道张勇敢听了之后,完全不在乎。他面对我的惊慌失措,甚至用带有几分轻蔑地口吻说,他在搞那个骚货之前就知道她的背景。我大吃一惊,说,你疯啦!黑道流氓的女人你也搞,你不怕引火烧身啊?怕个屌!那个黄大龙敢来,老子照样废了他!我看着张勇敢大言不惭地样子,一时无言以对。张勇敢以为我已经吓傻了,于是宽慰我说,没事。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也火了,恶狠狠地说,你要是被人打死了,可别指望我去替你收尸!说完,我就想逃离瘟神一样逃离了张勇敢。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心惊胆战地躲在家里蛰伏不出,等待张勇敢的噩耗传来。这日子真是灰暗无光,没法过了。这一天,有个不速之客敲响了我家的门。我在屋里大惊失色,是张勇敢被人打死的噩耗来了吗?还是那个流氓头子黄大龙找上门来了?我心慌意乱一阵胡思乱想。我在屋里屏住呼吸想假装没有人在家。但是不速之客还是有条不紊,不轻不重地敲着门,显得非常有耐心。看来当缩头乌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我硬着头皮去应门。门一开,我在心里连喊三个,我操!来得竟是那个黑皮肤的尤物!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有点语无伦次。尤物说,让我进去再说嘛!我本应该拒绝,但是惊讶之下我没有反应过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非常麻烦。杨丽(她说她叫杨丽,我不能确定)进门之后,大大咧咧就往我的卧室闯。我想拦都拦不住,只好跟着她的屁股后面也走进去。杨丽很随便地坐在我的床上,然后就笑眯眯地四处乱看,然后说,你这里还不错嘛,比张勇敢那干净多了。我没接茬,只是机械地问,你怎么找到这来的?杨丽白了我一眼,说,这还要问吗?当然是张勇敢告诉我的。嗯?我感到非常疑惑。张勇敢这是什么意思?杨丽看我杵在那里发楞,她对此毫不在意。她说自己有点累了,能不能在这躺一下。说完,她拿过我的枕头拢了拢,就很放松地闭眼躺下了。我操!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非常难办了。怎么说呢?杨丽这个黑皮肤的尤物的奶子相当诱人,她即是现在完全躺平了,胸前仍然耸立着两座小山,规模可观。这少见的景象让我有点把持不住,忘记了背后的危险。
当我和皮肤黑黑的杨丽搞过之后,我深感后悔。原因有二,害怕流氓头子黄大龙来砍我还在其次,主要是张勇敢那里我实在没法交代。之前我竭力劝阻他和杨丽乱搞,现在我自己却在和杨丽乱搞。这前后矛盾的事,显得我口是心非,居心叵测,好像是个专门在背后搞阴谋的小人。我不愿意让人这么看我。但是我也难以向张勇敢解释。在家后悔了好些天之后,我决定还是去向张勇敢解释一下这一时冲动犯下的错误。
当我敲开张勇敢家的门,他正一丝不挂来开门。看他那副不知羞耻的样子,我以为他又在搞什么下流勾当。我想转身离开,可又觉不妥。于是皱着眉说,你怎么又在搞?张勇敢哈哈一乐,说,搞什么搞?你他妈一天到晚就想着搞!我这是刚洗完澡!我被张勇敢反唇相讥,一时灰头土脸无言以对。没办法,谁让我犯了错误呢?这是做贼心虚所导致的。我蔫头搭脑地走进屋,然后问,你怎么大白天洗澡?谁规定大白天不能洗澡?我这是沐浴净身去去晦气。张勇敢显得非常理直气壮。张勇敢气势如虹,而我则心虚气短。我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张勇敢进卧室穿好衣服出来,落座后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当我还在思忖该如何启齿时,张勇敢率先开口,怎么样?杨丽干起来还爽吗?张勇敢的开门见山让我没有了含糊其词的余地,我只得承认自己确实把杨丽给干了,也确实干得挺爽。但是那是我一时冲动,并非居心叵测蓄谋已久,你千万不要误会。
我误会屁!我让杨丽找你就是要让你干她的。
啊?这是为什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啦?
兄弟,不是你跟我说那个骚货是大流氓黄大龙的女人,搞上她会被黄大龙砍死吗?现在我爽过了,你也爽过了,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哈哈哈……张勇敢得意地放声大笑。
我此刻才恍然大悟,你小子这是拉我下水,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我觉得自己完全被张勇敢玩弄于股掌之中,于是脑羞成怒想要发作。张勇敢乐呵呵地劝我,不要生气,这等好事不止你一个。嗯?还有谁?程军和薛峰。我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张勇敢拿起电话,分别给程军和薛峰打电话。在你来我往夹杂着一阵逼逼屌屌的问候语中,程军和薛峰都同意马上过来和我们汇合。
薛峰先到了,他看到我也在,先是一愣然后朝我点头示意。我观察到他的眉宇之间似乎有一点忧虑的神色。他靠近张勇敢坐下,然后压低声音和张勇敢交头接耳。张勇敢嘿嘿嘿地坏笑,还不时得意地朝我眨眨眼睛示意。这小子鬼头鬼脑状貌猥琐不堪入目。我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我相信你也知道。无非两个名字,杨丽,黄大龙。后来薛峰也反应过来了,他迟疑地问张勇敢,李毅也搞过吗?哈哈哈,张勇敢再次放声大笑,这里在座的都搞过!我操,你这是故意坑我啊!薛峰表示不满。妈的,是我逼你搞的吗?张勇敢立刻反唇相讥。薛峰和我一样无言以对,他沉默片刻说,杨丽那逼实在太骚了!嘿嘿嘿嘿……大家又一起不知死活的一阵坏笑。薛峰见没什么需要对我隐瞒的,就凑过来想和同病相怜的人一起交流一下,他说,那个黄大龙可不好惹,我听说他杀过人!而且这个人非常爱吃醋,只要是他搞过的女人谁都不准碰,谁碰就砍谁。这下我们可怎么办?我朝张勇敢一努嘴,我不知道,问张勇敢。于是我们一起看向张勇敢。而张勇敢只是说,等程军来。
程军进门后,先是爆发出一阵爽朗地大笑,然后用手一指张勇敢说,你小子现在混大了!你给的那个骚逼是真不赖!张勇敢矜持地颔首微笑,表示赞同。然后程军又注意到我和薛峰面带愁容的坐在一边,于是又手一指,你们这两个傻逼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看来程军这个傻逼还被蒙在鼓里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我只好把自己的忧愁传染给他。我把杨丽和黄大龙的关系告诉了他。快活的程军原本乐呵呵咧着的大嘴,渐渐合拢,逐渐放大的瞳孔,慢慢流露出恐惧。他再次转向张勇敢寻求最后的确认,一点侥幸心理。张勇敢无情地点了点头,掐灭了他最后的希望。于是程军像一个垂死之人颓然地跌坐到沙发里。嘴里还发出呃……的一声呻吟。这个傻逼是不是太夸张了?因为程军之前被黄大龙的一个手下找过麻烦,受了不少罪,他对黄大龙的恐怖有深刻的切身体会。所以我们都理解程军的失态。我们三人集体站起身,七手八脚把几近昏厥的程军搬到沙发上放平,手脚收拢,整理得体之后,我们一脸肃穆地站在他面前,仿佛在做最后的遗体告别。然后兔死狐悲,我们意识自己都难逃厄运,于是我们三人一起抱头痛哭。妈的,原来我们的感情这么丰富,说哭就哭!就在我们哭得起劲的时候,程军像诈尸一样又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说,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去跟黄大龙拼了!我们都知道程军这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这景象真是让人心碎。我此刻把矛头指向惹出这堆破事的罪魁祸首——张勇敢,都是你个吊人搞出来的吊事!受到刚才悲伤气氛的感染,此刻张勇敢也一反常态不再强项不服反唇相讥,而是颇感后悔的沉默。为了避免无休止的内讧。薛峰也来劝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互相指责也没用了,不如大家一起冷静下来想想办法。薛峰的大度和明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于是张勇敢也恢复了一点他愣头愣脑的勇气,说,黄大龙再狠也是一个人,我们有四个人。一定可以想出对付他的办法!话已至此,我们四人只好分别又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思索。思索对付黄大龙的办法,或者在这里等着黄大龙把我们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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