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旧账

魂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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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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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是李方叫我出去谈点事。我心不在焉地答应了。出门之后,我就有点后悔,因为我对和李方谈事情这件事毫无兴趣,我只是不想驳他面子才答应的。但是走到半路上,我心烦意乱,觉得李方的面子就是个屁!去他妈的,我只想掉头回家,继续睡觉。不过十分钟后,我还是来到李方家门口,停好自行车后,我心不在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敲响他家的防盗门。

李方家的客厅里日光灯亮得耀眼,让我有恍惚不真实的感觉。客厅里除了李方还有一男两女坐在沙发上,一副很安详很耐心的样子。男的我认识,是李方的一个朋友张勇和我有数面之缘。圆脸的女的是李方的新马子,和李方正处在如胶似漆的状态。另一个女的没见过,长得更好看一些,是谁的马子?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把她当成我的马子吧。我走过去故意挨着她坐下,一副熟不拘礼的架势。我当然是虚张声势,但是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我的落座的动作和打招呼的语气夸张做作,让旁人侧目。但是我不在乎,谁让李方叫我来的?就算喧宾夺主让人不适也不是我不请自来,要怪你们就怪李方吧。在座的几位也是颇有涵养的人,他们对我这个进门就咋咋呼呼的客人还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并尽量得体地予以回应。你们真是一群有教养的人啊!我得意忘形,差点顺势张牙舞爪地把手搭在那个美女的肩膀上。还好我暂时忍住了,不过一会儿就不好说了。我继续向美女身边挤了挤,已经感觉到美女臀部散发出的温度了。李方已经觉察到我今天的状态异乎寻常,他对我的反常行为感到吃惊。不过他故作成稳,没有表现出什么。

找我什么事?我继续采用先声夺人的姿态。

李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有点语无伦次。不过他还是很快调整过来,措辞谨慎地向我提起一件陈年往事。但是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是有一点模糊的印象,是一种很不愉快的感觉。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抓耳挠腮地拼命回忆,焦急地好像忘记了银行卡密码。但是今天有所不同,虚张声势让我变得异常果断。我立刻打断了他:朋友,我们都应该往前看,那些陈年往事都已经馊了,腐烂了,你又何必在里面翻翻捡捡,意犹未尽。这样会浪费我们的生命。我们国家的历史包袱已经够重了,我们个人就不要再给自己加码了。这样只会加重我们的负担,而没有多少益处。李方被我的高谈阔论给震住了,更可能是被我不同以往的气势给震住了,他一时语塞,只好闭嘴。我则继续信口开河,你知道小孩为什么最快乐吗?因为他们的记忆有限,他们还没有背上人生的历史包袱。如果我需要轻装上阵,最好忘记过去的一切。所以你像一个没有记忆的白痴一样活着?坐在我旁边的美女忍不住插嘴道。对啊,我一看到你这样的美女就会变成一个快乐的白痴,忘记不愉快的过去。这次调情相当成功,美女被我逗乐了,她略带羞涩的笑了一下。 现在我已经渐入佳境,于是我向美女提议不如出去走走,外面晚风怡人,正适合散步。美女笑着说,不会只是散步这么简单吧?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哦!在我浮夸的热情的感染下,美女也有了点恰如其分的风情。我说,当然不会,我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其实都是正经人。你不必担心。不过如果你对此感到失望的话,我也可以向不正经的方向努力一把。那还是算了吧,你硬装大尾巴狼,太勉强了。不勉强,学坏容易学好难,走歪路子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哈哈哈,那我更不敢去了。别啊,我们就别在这虚头巴脑地耍嘴皮子了,出去转转吧,比在这干坐强。此刻美女笑盈盈地,我知道她不会真的拒绝。此刻,李方有点担心我真的立刻把这位美女带走,于是连忙提议我们来打牌。打什么牌?你又不是叫我来打牌的,我对打牌从来没兴趣,你们自己玩吧。李方的马子也开口劝美女留下来打牌。美女此时也面露难色,推辞说她也确实对打牌没大兴趣,而是想早点回家休息,正好让我送她一程。那我们就三缺一啦。你叫下楼上的某某某,他肯定有空的。我快速驳回了他们挽留美女的理由。然后我迅速拉了美女一把,在李方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就和美女一起夺门而去。

我们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凉嗖嗖的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我刚才自己营造出的虚张声势的氛围,我变得冷静了一些,之前的势头也相应地减弱了。因此我没能把及时美女带到光线暗淡的小路,而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路灯明亮的大马路,这不可谓是一大失策。这时美女手机响了,她接了一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她对我说,不好意思,有点事要提前走。哎,你这不对啊!怎么我们刚出来你就要把我给甩了,你不是拿我打掩护趁机从李方家脱身吧?你别借题发挥,李方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我有必要逃走吗?我是确实有事。那你留个电话再走,我们下次再约。不给电话我今天是走不了是吧。别搞得我在强迫你一样,你要是想把我赶紧甩了也可以直接走。没人甩你别这么敏感,给你电话行了吧。我可没强迫你!我自愿的行了吧。这还差不多。

几天之后,当我按照这位叫袁原的美女之前留下的电话号码拨过去,接通后,袁原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点不自然,然后我又在电话里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强烈的醋意让我相当恼火,同时也激起我对她更强烈的欲望。后来我曾多次追问袁原,那个电话里的男人是谁?她语焉不详敷衍了事,说我听错了。这并不能打消我的疑惑,反而成为了我心中的一个挥之不去的谜团。我怀疑袁原可能还和别的男人保持着某些关系,也就是有一腿。当然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而省了我不少事。不过一种不自觉的醋意时常不由自主地涌上我的心头,这是一种黏黏糊糊,犹犹豫豫,暧昧不清的感觉。这让我感觉很不好。我不得不反复告诫自己,她不是我老婆,将来也不会是,这种嫉妒之情是毫无意义,且非常可笑的。这只是一种生理上的本能反应,是很肤浅的东西。欲成大事者,必须克服掉这种肤浅的东西。妈的,我欲成什么大事?去行刺秦始皇吗?真是莫名其妙!可是脑海中浮现袁原那不俗的身姿就又让我想起心中的那个谜团和随之而来的黏黏糊糊的嫉妒之情。

又过了一段时间,李方来我家找我。这时他已经和那个如胶似漆的女朋友分手了,据说他很痛苦。但是当我看见他的时候,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痛苦的迹象,相反我感觉他一脸的轻松。所以一时我不知道该祝贺他还是安慰他。不过他也不是来找我寻求祝贺或安慰的。他再次向我谈起那件陈年往事,似乎他对此有特别的兴趣。但是我还是想不起来那件事是什么,只是条件反射似得感到非常不快。于是我很不耐烦地对他说,你为什么对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恋恋不忘?你如此喜欢怀旧,就去找你的前前女友或者前前前女友怀旧,看看她们有没有这种兴致。我是完全没有。我感到非常恼火,不得不用严厉的口吻告诫他,他这样反复提及一件已经被遗忘的旧事毫无道理,而且这里尽是些已经腐烂发臭的谎言。你不断重复这些并不新鲜的谎言之中难道有什么乐趣吗?这完全是在浪费生命。李方先是对我态度感到吃惊,继而因为不知所措而面露讪笑,最后一言不发低头陷入沉思。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他略显羞愧地起身离开。我认为我的话语已经让李方认识到了他的错误,而我也终于摆脱了那件我想不起来却让我不快的事情。因此我感到有点高兴。这时我看见窗外的一颗树正没头没脑地长得很茂盛。

在李方来访之后大约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的马子突然来找我。这让我大感意外,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单独接触过,之前的来往都有李方在场。她找我有什么事呢?我不由和你们一样陷入遐想,但我很快知道那不过是无聊的无稽之谈,希望你们也能明白。郑雯雯穿着一身职业装一副很干练的样子跑到我家来,说要和我谈一件重要的事情。关于李方吗?你们不是分手了吗?对于你们之间的瓜葛我即爱莫能助也不感兴趣。和李方没有关系。郑雯雯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样一看,郑雯雯圆圆的脸蛋配上齐耳短发的样子还有点可爱。那你找我什么事呢?我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郑雯雯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然后示意我坐得离她近些。她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我天生对清纯或假装清纯的女孩不感兴趣,于是我就若无其事地坐在她身边。她半侧着身子,凑得很近,并轻声细语地对我说起来。一开始她说得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进去,因为她凑得太近,两个奶子一直若即若离地蹭我的手臂。这让我分神,但是她的奶子太小,我只感到两个硬硬的钢丝乳罩不时划过我的手臂,那种感觉毫无分量不值一提。所以我很快回过神来,听明白了她的语言。小白领郑雯雯发现了一个可以赚钱的生意,她一个人资金不足想拉我入伙。因为她觉得我老实可靠,虽然李方也挺老实可靠但是他们已经分手了所以不方便再找他了。我大致明白了郑雯雯的意思,也保持了足够的理智,于是我告诉她我需要考虑一下。郑雯雯听后还想再在我身上多蹭一会儿,但是硬硬地钢丝乳罩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我借口倒水,起身离开。看得出来郑雯雯对我的反应很失望,但是她克制地很好没有表现出来,或许她还抱有一丝希望。总之她表示等我回音然后拎着她的小包平静地告辞离开。看她的背影确实像个考试挂科的学生。而我则是一个越来越严厉的教师。

又过了几天,我已经把郑雯雯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也逐渐克服了对袁原的嫉妒之情。我感到神清气爽怡然自得,久违了的轻松愉悦之感就这么不期而至。这种感觉真是太棒啦!就在我小心翼翼地体会这种愉悦时,李方的朋友张勇突然找上门来。他的来访也让我大感意外,因为实际上他是李方的朋友和我并不熟悉。他来找我干啥?张兄有何贵干?我假装客气。张勇也先和我客气一番,然后在片刻尴尬的沉默之后,他略带犹豫,而后突然开口向我借一万块钱。我一时有点懵。我非常诧异,看起来很体面的张勇竟然会提出如此唐突的要求,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一点厚颜无耻的成分?我无暇细细分辨。难道他遇到了什么难事?但在我的进一步询问之下,他的理由也是相当扯淡,他的大姑生病住院急需手术,需要一大笔钱,迫不得已他四处筹钱现在只能找我借点救急。我一时无法分辨张勇的话的真假,于是我只好敷衍他手里没有现钱,过几天有笔存款到期,到时再说。张勇着急地问我现在手里有多少钱,话说一半他也觉得过于露骨,于是又咽了回去。接着又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我起身把他送走。回来后,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陷入困惑之中。郑雯雯和张勇为什么都突然不约而同地找我“借钱”?我又不是财主。这里面似乎有隐秘的原因,我眉头紧锁陷入思索。他俩这一前一后难道是商量好的吗?念头一转我想到了李方,这事肯定和李方有着某种关系。李方对他们说了什么?我的竭力思索李方可能对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得不竭力回忆李方和我的交往。在记忆的狼藉里一番搜索,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李方曾和我借过五千块钱,后来一直没有还我,我碍于面子一直没有开口向他讨要。我很生气且一直憋在心里,时间久了我不得不迫使自己忘记这件事,只留下一点不愉快的模糊感受。但是这笔旧账并没有勾销,而是发酵糜烂变成了一团糟的东西。腐蚀了每一个人,我的神经质恐怕也于此有关。为了避免陷入越来越严重的债务危机,不管怎样,我必须去找李方把这笔陈年旧账算算清楚,然后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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