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丨Day 6丨席慕蓉

小时候和舅妈一起去逛超市，我看到货架上有一个包装花花绿绿的东西，以为是什么好吃的，就放到购物筐里了。结账回家以后，舅妈把东西拿出来，突然发现有一包火锅底料。她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买过，估计是我不小心放进去的。其实那就是我看到包装花花绿绿的东西。

好吧，我讲这个事情其实是想说，我好像对于审美一类的东西天生是不讲实用性的。实用性大概是后天才培养出来的。从我小时候看到包装好看的袋子就往框子里装这件事就能看出来，我大概是一个外貌主义者。

说到诗歌什么的，我发现我也有这样类似的偏向。我上学的时候很喜欢席慕蓉的诗，那个时候每天都拿着一本席慕蓉的诗集，把我觉得很好听的诗誊抄到本子上。我还记得当时那本诗集的第一篇诗名叫《七里香》。

周杰伦有一首歌就叫这个名字，席慕蓉有一首诗也叫这个名字，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有没有艺术上的交流和渊源呢？

溪水急着要流向海洋

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

在绿树百花的篱前

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

而沧桑的二十年后

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

微风拂过时

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这首诗是我当时在诗集里看到的第一首诗，后来这首《七里香》还被选到了中学生语文练习册里。那时候我天天都读它，在心里默念它，但其实我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多年以后，我再读这首诗才读懂了，这其实是一首追忆往事，或者思乡的诗。席慕蓉在上了年纪之后开始寻根之旅，对自己的祖籍有很深的情结。不过她写这首《七里香》的时间还很早，那个时候大概她还没有开始寻根，所以我觉得这首诗可能更偏向于她在人到中年的时候，开始回望自己二十多岁，青春年少的岁月。因为在同一时期，她还写过很多类似主题的诗。有两首诗的名字干脆直接就叫《青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得极为拙劣

含着泪 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席慕蓉的诗都写得很美，即使是我现在从头再读一遍，还是觉得那些字句美得不像话。在中学时代，我很沉迷于这些美丽的诗句。大概是因为席慕蓉本身是画家，所以她写的诗也都像一幅幅画，每一首诗都像一副画。我从这些诗句的字里行间，好像就能看到一副画面。读完这首诗，我眼前就好像出现一副画面。这真的很神奇吧？读一首诗，却仿佛能看到一幅画。席慕蓉真的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于是 夜来了

敲打着我十一月的窗

从南国的馨香中醒来

从回家的梦里醒来

布鲁塞尔的灯火辉煌

我孤独地投身在人群中

人群投我以孤独

细雨霏霏 不是我的泪

窗外萧萧落木

在《异域》这首诗里，我好像看到一副夜景图，布鲁塞尔的某个广场上，人来人往，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每个人都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地面上有些潮湿，似乎刚下过雨，空气有些凉，一直凉到异乡人的心底。

另外一首《青春》里描写的画作更传神，大概很多人都曾经听过这一段。我的一个中学同学在自己的QQ空间里还把这一段写在自己的主页上了。

还记得那满是茶树的丘陵

满是浮云的天空

还有那满耳的蝉声

在寂静的 寂静的林中

短短的四行，就勾勒出一副画面。我读到这段的时候，眼前就有了一副绿意葱葱的画面。天空很蓝，天上飘着几片很小的，很洁白的云朵，夏日午后的阳光本应该很热，很炫目，可因为是在树林里，树荫过滤掉了很大一部分的热度，所以虽然是午后太阳最明亮的时间，但是置身于这片树林里，却感到通身清凉，十分舒服，舒服到想要躺在丘陵的斜坡上睡个午觉，或许还能从茶树上摘下几片叶尖上的嫩芽，放在齿间嚼一嚼。

席慕蓉的诗很美，我在中学时代，其实是把它们当成一副美丽的画卷来欣赏的，但其实并不懂画的是什么。直到过了很多年，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我重新再去读那些如画卷一般的诗篇时，才渐渐读懂了席慕蓉想要表达什么。

比如这首：《晓镜》

我以为

我已经把你藏好了

藏在那样深 那样冷的 昔日的心底

我以为

只要绝口不提

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去

你就终于

终于会变成一个

古老的秘密

可是 不眠的夜 仍然太长

而早生的白发 又泄露了

我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