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05集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二○○七年，大學畢業生平均起薪兩萬六，比十年前還低。念完書拿著學歷出來，發現市場給的價碼反而縮水了。所以銀行行員是好工作，制度清楚，薪水穩定，想進去的人多，缺不多。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把機車靠到忠義站旁邊的路口停下來，引擎熄了，掏出手機看。這裡沒有夜市，沒有人聲，就是一個安靜的路口，紅綠燈規律地換來換去，偶爾一台車過去，然後又靜下來。我把安全帽掛在後照鏡上，看了一眼號碼。

這次又是什麼事呢。

是 Q。

Q：Aris，我後天要去面試銀行，我很緊張

Aris：哪家

Q：XX銀行，行員。我準備很久了，但還是很怕

Aris：妳怕什麼

Q：怕表現不好。聽說那個缺很多人搶，我不知道我夠不夠

Aris：妳的學歷和科系符合嗎

Q：符合。我還考了相關證照

Aris：那妳準備的東西都到位了

Q：可是光準備好有什麼用，那麼多人去

Aris：我記得妳之前來問的時候，這個缺競爭蠻激烈的

Q：對，所以我才擔心

我看著這句話，停了一下。

Aris：妳去面試過幾次了

Q：這是第三次面試不同的銀行

Aris：前兩次沒上，妳知道原因嗎

Q：不知道。就是等通知，然後沒有消息

Aris：面試的時候妳會緊張嗎

Q：很緊張。手會抖

Aris：面試官問問題，妳會回答嗎

Q：會，但是聲音很小

Aris：妳準備的東西都有，證照也考了，差的就是讓對方看見妳。聲音小一點沒關係，但要讓人記得妳說了什麼

Q：怎麼讓人記得

Aris：回答完問題，最後加一句自己的想法。不用長，一句就好

沉默了一下。

Q：這樣可以嗎

Aris：試試看。妳後天去，去完傳我

兩天後，差不多晚上十點，簡訊進來。

Q：我回來了

Aris：怎麼樣

Q：我覺得還好。面試官問我為什麼想進銀行，我說了我準備的答案，然後最後加了一句，說我希望有一天可以讓客戶覺得找我是安心的

Aris：對方怎麼反應

Q：他抬頭看我了。然後點頭

Aris：這樣就夠了

Q：可是還是要等通知

Aris：等就等。妳今天有把自己說清楚了嗎

Q：我覺得有

Aris：那就好

沉默了一陣子。然後她傳來一句：

Q：謝謝你上次叫我加那一句

Aris：是妳自己說的

我把手機收起來，重新跨上機車。

忠義站旁邊的路口，紅綠燈換了一次又一次，沒有人經過。我發動引擎，等紅燈的時候想了一下 Q 說的那句話。

「希望有一天可以讓客戶覺得找我是安心的。」

這句話不是我教她說的，是她自己心裡本來就有的東西，只是沒有人告訴她可以說出口。

後來 Q 傳簡訊來說，銀行沒上。

沒有多說什麼，就是告訴我結果。我回她：知道了，那接下來呢。

她說先去做業務，有個機會，試試看。

大概半年後，又一個晚上，簡訊進來。

Q：我想繼續讀書

Aris：業務做得怎麼樣

Q：還可以。但我覺得我想要的不是這個

Aris：那就去讀

Q：我之前準備銀行考試的時候，其實也想過要考研究所。只是覺得先找工作比較實際

Aris：現在覺得呢

Q：覺得繞了一圈，還是要做原來想做的事

Aris：那就沒有繞錯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Q：謝謝你上次那句話

我問她哪句。

Q：妳今天有把自己說清楚了嗎

我沒有再回。

或許，這也能讓您想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