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06》

外面施工的電鑽聲冷不防扎進耳膜，我揉了揉眼。

「早阿。」他早已坐起身，手指在螢幕上規律地滑動，側臉被手機螢幕照得微微發亮。

「現在幾點了？」我仍躺著，那抹幽藍的光，將他的側臉剪裁得俐落分明。

這再熟悉不過的動作，提起我的警覺心。

他將手機遞給我，螢幕顯示15：00。

盯著那串數字，我瞬間坐直。

「待會要吃什麼？我查了幾間，妳看看。」色彩溫暖的食物照片映入眼簾，原來他只是在找餐廳。

我盯著他遞來的螢幕。這時間連我的胃都分不清到底是午餐還是晚餐；就像我一邊看著他找的餐廳，一邊想著是否在今晚就回程。

我還盯著那些餐廳照，他已經把手機收回去，隨即站起身說：

「吃完飯，要不要去看夜景？」

語氣熟稔而隨興。

—

前往夜景的路上，他騎得飛快，風很大。

我看著身邊呼嘯而過、似曾相似的景色，那些以為早就甩開的回憶，不知何時又著魔似地在後座跟了上來。

熟悉的山路、階梯、彈吉他的大學生。

這不是望高寮嗎？我甚至懷疑彈吉他的是同一位大學生。

「幹！你超煩的。」我發自內心地誇獎他。

「這裡夜景就真的比較漂亮嘛，就是人太多了。」他微微轉過頭笑著回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

都市霓虹燈閃爍著，車燈緩緩流動。我尋找著，卻沒找到，只見飛機起落。

某個學生的藍牙喇叭蓋過吉他聲，那旋律很耳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聽過。我們試著猜歌名，哼起旋律。

最後因為人潮越來越多，又匆匆離開。

—

回程上，他單手騎著車，那個人的背影忽然在眼前浮現。

「欸，別太過分！」我拍了他一下。

「你是故意學他喔。」

「妳幹嘛？我又不知道！我本來就會單手騎。」他的語氣有些莫名其妙。

「⋯⋯抱歉。」

是我，是我又想起那個人。

⋯⋯

「其實，我是故意帶妳來望高寮的。」

他仍然騎得很急，風很大，我卻還是清晰地聽見了。

—

當晚我和家人撒了謊，答應他留宿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