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書｜氣味博物館 Day4：空氣裡的蜂蜜味

一個家的氣味。腦海裡想到很多，比如房子旁堆積著龍眼柴的木頭香、放山雞巢的雞屎味，房內折好棉被攤開後的暖陽味、神明祖先龕前常飄著的沉香味、甚至是每天灑掃後乾淨磨石子地的清冽無味⋯⋯最後盤踞在腦海的是蜂蜜香氣。

阿爸一度是養蜂人，從山上帶回來的野蜂女王，用龍眼樹幹刨出的蜂巢，裝好蜂巢片，把抓到的蜂王放入，就會把那些群龍無首的蜜蜂們召過來。日積月累的，有如《靈丘丈人》裏描述的養蜂哲學：

一人司之，視質生意，調其暄寒，鞏其架構，時其墐發。蕃則從之析之，寡則與之裒之，不使有二王也。去其蛛蟊蚍蜉，彌其土蜂蠅豹。夏不烈日，冬不凝澌，飄風吹而不搖，淋雨沃而不潰。其取蜜也，分其贏而已矣，不竭其力也。於是故者安，新者息，丈人不出戶而收其利。

父親養蜂自然為了蜂蜜，而蜂蜜的香氣也在好一段時間，成為早餐或是午間飲品的一部分。父親甚至引養了雨神蜂（台灣原生無螫蜂），個頭只有野蜂四分之一甚至更小的雨神蜂，最喜歡攻擊我黑溜溜的頭髮了。

但養蜂並不容易，尤其是山區的快速發展，市場需求龍眼木，高大的龍眼樹就少了大半，市場看上綠金作物檳榔，環境中蜜源大幅減少，很快蜂巢就不見蜜蜂了。

父親走後幾年，接手家裡生計的二哥突然也養起了蜂。二哥是懂得利用學習資源的，遇上了師父就認真地學，這性子是遺傳自阿爸的。於是二哥主要養的也是能大量產蜜的西洋蜂，但也沒放棄從山裡抓回的野蜂，規模擴充得很快，我也不時幫他做做廣告。

二哥能養回蜂，是因為他深感健康的重要性，所以家裡作物能夠少用農藥就不用，基本因為人力只有他一人，野草叢生也可以改善為草生栽培，努力營造友善蜜蜂的環境，讓蜜源多元化也最大化，西洋蜂生產龍眼蜜、荔枝蜜，野蜂生產百花蜜，也透過科學檢測確認為活性蜜。

每次回到嘉義，我總忍不住跑去看二哥的那幾十個蜂箱。從阿爸那時候最多兩巢，二哥已經發展成近百蜂箱，蜜蜂的嗡嗡聲四處可聞，有時還會爬上我手臂，爬呀爬的跟我說哈囉。空氣中那甜甜的味道，讓我有時候回到小時候，看著阿爸認真地打造蜂巢、跟著阿爸丟濕泥巴抓回緊急分巢的蜂王。嗯，是我懷念的，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