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不是你的故事

昨天剛看完一部日劇《MIU404》，MIU是機動搜查隊縮寫，顧名思義，就是在講機動搜查隊的辦案故事。編劇野木亞紀子也是《法醫女王》、《月薪嬌妻》的編劇，劇情很流暢，也蠻多很有意思的對話。到了最後一集，大魔王久住被兩個機搜隊員，也就是主角逮捕，他們問他說：

「你的本名是什麼？」

他沒回答。

他們再問他說：

「 你在哪裡出生長大？」

他雙臂交叉遮住上半部的臉，沒有看他們，也沒有讓他們看到表情，回答說：

「 你們是要聽什麼？悲慘的過去？被霸凌的童年？我才不要說，我不要變成你們的故事。」

那一句「 我不要變成你們的故事」是什麼意思？我昨晚連躺在床上，都一直在想這句話的意思，是「我不想要變成你們的故事的一部份」嗎？

想到第二天，我才想到可能的意思：我不想要變成由你們來說的故事。

在這齣日劇裡，每個「壞人」、「犯人」幾乎都有自己的故事，其中一人失手殺了自己的老闆，是因為老闆對待他的言行一直觸發他以前被父親對待時的心情，隱匿他的那對夫妻，帶著他們對自己死去兒子的虧欠和遺憾，一直為犯人辯駁。這些都被警方知道，「成了他們的故事」，成了他們可以述說的故事，他們要利用對這故事的述說和詮釋，來阻止下一場悲劇的發生。如同某一集未成年犯案的劇情裡，警方重視對他們的處置，就是為了未來10年、20年的治安著想。

久住這個反派角色是個藥頭，他在劇中一直是一個謎一般的人物，唯一只知道他的名字「久住」音似trash，也就是人渣、廢物的意思，他也這麼自嘲。但他展現出的駭客、經營毒品藥廠的能力在在證明他一點都不廢。他一再展現出遊戲人間的態度，認為大家都是笨蛋，他要居高臨下的看這些笨蛋搞笑、受苦。但跟其他反派角色不同的是，不管是劇裡的警察，還是我們這些全知的觀眾，都無從得知他有過什麼樣的過去，是什麼造成了他現在這種瀟灑毀滅人間的動機。

相較於久住，日本動漫《我的英雄學院》的反派死柄木弔就被強制開了心門，挖開了他不堪的過去。因為他的故事變成了這社會的故事，這社會才有可能變得更好，因為我們知道原來加害者其實本來是受害者，如果我們不讓人成為受害者，或減少人成為受害者的機會，或即使受害，也減少受害者「孤立無援」的機會，那就可以減少人變成加害者的機會。

社會裡所謂的正常人，包含犯罪學學者、警察、法官等執法判決的群體，不斷想要瞭解、拼湊犯人的故事，都是為了達到上述的目的。

其實就算是《我英 》的反派死柄木弔也不是自願說出自己故事的，他的故事是「被強制上演給英雄看的」。但日劇《MIU404》 的編劇，給了劇中反派一點「溫柔」，一點「選擇的空間」，淡淡地給他一個角落，讓他有不想說出自己故事的「自由」。

當然，這點對未來社會的治安沒有幫助，因為沒有故事，就無法分析，無法分析，就無從防範。編劇對反派的溫柔是，這個無人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的一個人，他之所以想要破壞這個世界（所謂在這社會裡作亂），很有可能是因為他長期感受到自己的不自由，所以想要隨心所欲、所以想要毀掉這個使他覺得不自由的社會。但述說自己的故事，會讓他再次淪落到不自由的境地，因為他的故事就不再是只有他可以詮釋，而是把詮釋權交了出去。

那要怎麼樣才能讓「反派」願意交出自己的故事呢？畢竟自己的故事是屬於自己的，是自己的隱私、自己的自由、自己的自己，要一個人交出自己的故事，通常不都是要在很安心的關係、環境裡才有可能嗎？所以也許是等這個社會終於能使他感到自由或安心的時候，不過也或許是永遠不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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