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不敢相信,韓劇已經貴到這種地步
原文於2026年11月3日首發於「Sir電影」,未經許可不許轉載
本文提及的書影音皆為大陸譯名這幾年,提起一部韓劇,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
“Netflix(下文簡稱網飛)又出新劇了?”
從《王國》《黑暗榮耀》到《苦盡柑來遇見你》《鐵拳教育》。
那個紅色的N logo,已經成了不少觀眾判斷韓劇質量的第一重保險。
最近,一張與它有關的數據火了。
10月24日,一位韓國網友在社交媒體上對比了幾部網飛韓劇的製作成本:
《京城怪物》兩季共17集約700億韓元,《苦盡柑來遇見你》16集約600億,即將上線的《夢響年代》22集則被列為800億。
按1億韓元約合50萬元人民幣粗算,2025年的《苦盡柑來遇見你》總投入約3億,平均每集接近1900萬人民幣,2020年的《甜蜜家園》平均每集也要1800萬人民幣左右。
製作年代、單集時長還得另算,顯然網飛在韓劇這方面的投入確實不小。
恰好10月24日至25日,網飛在首爾上巖文化儲備基地辦入韓十週年慶典,網飛“重倉”韓劇,應該還會繼續。
熱鬧之外,Sir更想聊聊:
韓劇真那麼燒錢嗎?
這些錢又花到哪裏去了?
01|錢,都燒去哪裏了
一集接近1900萬元,放到別處是什麼水平?
拿內地的頭部製作公司作個參照,出品過《三十而已》《小歡喜》的檸萌影視,按招股書披露的2021年版權劇製作成本和首播集數粗算,平均每集約540萬元。
再看日劇。木村拓哉主演的《東京大飯店》,專門去了巴黎的米其林三星餐廳,每集拍攝的食材就要耗費100萬日元。日媒曾報道單集製作費約1億日元,粗算約合人民幣420萬元。
這些數字包含不同年份、不同長度的劇集,不能直接當作三個國家的平均水平,但足夠讓人對網飛製作韓劇的高預算有個概念。
其中,最顯眼的一筆是演員的片酬。
有些項目,幾位主演的片酬,就能吃掉製作費的兩成,甚至更多。
李政宰出演《魷魚遊戲》時每集片酬被報道達到100萬美元,當時約合13億韓元。
《苦盡柑來遇見你》裏,李知恩(IU)和樸寶劍兩位主演的合計片酬,曾被報道為每集超過5億,不到10億韓元。
若按全劇16集、總製作費約600億韓元的報道口徑估算,兩人的酬勞就佔了預算的約13%至27%。
對比在韓國同等咖位的宋康昊,他首次出演電視劇選的是迪士尼的《逆貧大叔》。
經紀公司表示,按最終16集計算,他的單集片酬不到4億韓元。
平台願意花重金請這些大牌,自然有它的算盤。
一個熟悉的名字,往往比一份陌生的故事梗概更容易完成宣傳。
偏偏網飛、迪士尼、本土平台和電視台,要找的又經常是同一批人。
演員一年的檔期有限,幾家一起爭,價格很難往下降。
當一部戲佔掉半年甚至更久,演員還會把期間放棄的其他工作算進報價。
平台用明星降低項目風險,爭搶明星的過程,又把下一部戲的成本抬高了。
但演員不是一部電視劇集的全部,接下來,是把劇本里的世界造出來。
2023年的《京城怪物》要拍1945年的京城。
金鈺堂當鋪、本町街道、甕城醫院,各有不同的空間和氣氛。街上的招牌、房間裏的傢俱、醫院地下的實驗區域,都得配合那個年代重新制作和佈置。
鏡頭只要往外推一點,年代感就得跟着鋪出去。很難找一條今天的商業街,換兩塊招牌,就把整場戲拍完。
《苦盡柑來遇見你》則要拍一家人跨越幾十年的生活。
濟州村落的部分佈景搭在安東,石牆、房屋和村道先建起來,遠處的海再由後期補全。
故事從上世紀六十年代一路往後走,住宅、街景、服裝和日用品,也得一批批更換。
《魷魚遊戲》的搭景又是另一種花法。層層疊起的宿舍牀鋪、迷宮似的彩色樓梯、遊戲裏的童年巷道,都需要專門設計。
美術指導蔡景善曾在採訪中提到:
樓梯場景既要容納上百名演員活動,也得兼顧攝影機的位置,再與視效配合完成空間的縱深。
好看的概念圖,最後還得變成能走、能拍、能讓大量人員安全工作的現場。
這些,都是燃燒的成本啊。
實景之外,還有特效。
《甜蜜家園》裏的怪物,各自對應着不同人類的慾望,外形和運動方式自然也不一樣。
參與制作的Westworld團隊談過一個具體鏡頭:
四米多高的肌肉怪物,與消防車碰撞。現場有真正的消防車,怪物則需要由動作捕捉演員來表演。
攝影機的位置、演員的動作被實時傳進系統,劇組在監視器裏,就能看到虛擬怪物站到車前,調整它的視線和運動範圍。
這還只是拍攝時的預覽。
正式交付的畫面,仍要繼續完成模型、材質、動畫、燈光與合成。
特效團隊得讓怪物有重量,讓它碰到車身時,兩者的動作對得上。
《苦盡柑來遇見你》用特效的方式則不易被察覺。
電視劇的背景是六七十年代,很多地方已經不存在了,只有美術搭好的佈景,但這仍不足以完成畫面,還需要視效補充。
梁寬植跳下船、遊向吳愛純的那場戲,也由不同地點的拍攝拼接而成。
船上的寬植在釜山,防波堤上的愛純在長興。
現場要配合天氣拍,後期還得統一色調,讓觀眾相信,兩個人此刻就在同一片海邊。
最後一項,是時間。
韓國2018年修訂勞動法,把一週的計算範圍明確為包含週末的七天。
過去部分工作安排下,40小時標準工時、12小時加班之外,還能再算進週末的16小時,形成每週68小時的上限。
修法之後,通常是40小時加最多12小時加班,合計52小時。制度分階段落地,影視、廣播等原特例行業,也陸續被納入。
同樣數量的工作,沒法一直靠延長每天的拍攝去消化,就得重新安排拍攝天數、分組和人員。
設備多租一天,佈景多佔一天,車輛、住宿和人員調度,也會跟着發生費用。
那為什麼到了近幾年,52小時制才頻繁被拿出來解釋成本?
其實,2020年《甜蜜家園》播出時,導演李應福就提過劇組按網飛要求,儘量嚴格遵守每週52小時拍攝,複雜製作加上疫情期間的安全檢查,都增加了開支。
只是當時網飛還在擴大韓國內容投入,市場也在期待下一個《魷魚遊戲》。更長的籌備、更完整的後期,是高預算項目願意承擔的製作條件。
越複雜的項目,每天能完成的鏡頭越有限;拍得越久,又越容易碰上演員檔期、場地和季節的變化。
這些費用疊在一起,才讓幾百億韓元的成本,逐漸成了常客。
02|鈔能力,也有失靈時
網飛與韓國影視業的關係,從2016年進入韓國以來,就充滿故事性。
最初它進入韓國時被傳統三大電視台(KBS、SBS、MBC)排擠,三大台不願意將新劇的首播窗口期交給網飛。
網飛也沒有坐以待斃,而是不斷向當地電視台和其它製作公司買內容。
2017年,它與JTBC簽下約600小時節目的全球授權協議。此後,又與CJ ENM、Studio Dragon等擴大製作和發行合作。
《王國》這樣的古裝喪屍劇,才逐漸有了更大的嘗試空間。
《魷魚遊戲》《黑暗榮耀》接連出圈,也讓韓國創作者看到了本土市場之外的觀眾。
2023年,網飛宣佈未來四年向韓國內容投入25億美元。錢和觀眾一起湧進來,看上去,雙方都贏了。
可投入越來越高,成功卻沒有跟着預算穩定增長。
《京城怪物》就很典型。
樸敍俊、韓韶禧,年代戲加怪物,《王國》的爆點要素和賣相幾乎樣樣齊全。可真正看下去,觀眾又會被遲遲展開的主線、反覆鋪墊的感情戲消耗耐心。
花錢造好的醫院、街道和怪物,能讓人點開第一集,撐不起之後每一集的追看慾望。它上線後,也出現了對節奏拖沓、類型不夠清晰的批評。
《甜蜜家園》從第二季開始,把公寓裏的鄰里求生,擴展成軍方、怪物與新人類的衝突。世界越拍越大,最初的角色卻被新設定擠到一邊。
今年的《超能路人甲》也遭到類似批評。
超能力設定有趣,往後卻落回熟悉的反派與救世套路。
這些作品的問題各有不同,卻暴露出相似的困境。
平台想降低風險,便更願意投資熟悉的明星、成熟的類型和已有觀眾的續集。可同一套元素反覆組合,觀眾又會疲勞。
更為嚴重的是,這場成本競賽,還改變了本土製作方的處境。
明星和製作團隊的報價不斷提高,依靠本土廣告、版權銷售回本的項目,越來越難覆蓋投入。
電視台減少開劇,製作公司的選擇也隨之減少。
於是,網飛的訂單更有吸引力了。
在常見的原創委制模式裏,網飛承擔約定製作費,再支付製作方利潤,同時取得作品的重要版權與後續開發權。
公司能先把戲拍出來,卻未必能在爆紅之後,繼續分享衍生開發的收益。
本土買家越少,下一次談合同時,也越難爭取條件。
問題因此連在了一起。
高成本讓製作方更依賴網飛,內容疲勞又讓大製作難以穩定成功。一旦平台收緊預算、減少立項,已經習慣這套成本的韓國公司,很難再找到足夠的買家。
03|錢,還得換個花法
走到2026年,繼續照着過去的辦法加錢搶人,已經很難解決問題。
先要重新談的,就是明星報價。
從去年開始,韓媒接連傳出網飛控制單集片酬、壓到4億或3億韓元的消息。
今年3月,韓國言論振興財團旗下《新聞與廣播》的行業文章指出:
網飛加強了單個項目的製作費管理,並提到製作方利潤率被壓低至5%—7%的情況。
接下來,是給新人騰出位置。
網飛十週年公佈的資料顯示,2024年至2026年,它推出的韓國作品裏,超過三分之一是新人導演或編劇的作品。
10月,網飛與電影振興委員會公佈培訓安排,計劃11月10日向約100名影視從業者和創作者分享開發、製作經驗,其中一個方向,叫“Local First”。
先從當地觀眾的情感、日常文化和興趣出發,再尋找走向全球的可能。
這恰好回應了前面的問題。
追逐全球觀眾不一定要把熟悉的怪物、復仇和生存遊戲再拼一次。當然,扶持新人、分享經驗,最終都要落實到項目和合同里。
預算能否覆蓋拍攝,製作方能否留下合理利潤,作品成功後怎樣分享收益,都得繼續往下談。
2023年宣佈的25億美元投資計劃,今年走到四年週期的最後一年。下一輪投多少固然重要,錢怎麼分,同樣決定韓劇的未來。
Sir希望下一個片單裏,除了那些熟悉的名字,還能有更多人的第一部。
畢竟,今天被爭搶的明星和導演,也都曾等待過一次開機的機會。
把這樣的機會留住,韓劇才有下一部值得期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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