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弦錄》節選｜弦未斷時

那一天，邊城沒有發生任何大事。

城門照例在卯時開啟，戍卒清點名冊，吏員交接文牒。
市集裡的攤販比前一日少了兩家，但沒人覺得奇怪；風從城外吹進來，帶著一股乾冷的塵味，像往常一樣。

一切都合乎規矩。

午時前，一封文牒送抵城署。封泥未裂，印痕清楚，字跡端正，屬於那種一眼就會被歸入「例行公事」的東西。值署的小吏照程序登記、入檔，甚至沒有多看第二眼。

直到有人發現，這份文牒的去向，被人悄悄改過。

不是塗抹，也不是刮削。
只是把原本該送往上一級的名字，換成了另一個——同樣合理，同樣合法，卻屬於完全不同的一條線。

那一刻，沒有人出聲。

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
這樣的改動，並不違制。
這樣的流程，也找不到任何錯處。

可那天之後，城裡開始出現一些微妙的變化。

文牒的往返次數變多了；
某些指令被反覆確認；
而有些名字，則在名冊上停留得比以往更久。

沒有人說「不對勁」。
因為那時候，「不對勁」還不足以被寫進任何記錄。

只是偶爾，在夜深之後，會有人翻閱舊檔時停下來，
對著某一行字，久久不動。

他們說不出為什麼，
只知道——這根弦，好像被人撥了一下。

而聲音，尚未傳開。

破弦錄：以此弓，射穿大秦羅網 | Pena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