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捺钵(十二)

四时捺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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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沙漠公路与和田章节

沙漠公路 | 不可抹杀的功绩

从库车去往和田,有一条贯通塔克拉玛干的公路,21年的时候,我们便在这里一路飞驰,从绿洲,到戈壁,逐渐两侧开始出现黄沙,黄沙一点点变高,慢慢变成了沙墙,沙墙上是苇草杆插成的固沙方格,路的右侧是和田河,左侧则是一望无际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沙漠里的风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科帕奇偶尔会吹起绵长的口哨,沿着这条公路,只要一天就可以抵达沙漠南部的和田,公路上的车辆并不多,偶尔会看到禁止倒垃圾的牌子,一个饮料瓶乘着风停留在了牌子下方,牌子存在的意义似乎是为了审视不远处的垃圾堆,而垃圾堆则派出了意愿臣服的使节。对于行驶在这条公路上的旅人来说,或许将垃圾及时清理出车外,即是讲求卫生清洁的美德。从小我到大我,其中逻辑与将垃圾送至欠发达国家掩埋回收或许是一个道理。只是有的国家可以说不,有的沙漠却只能回应以一块告示牌。行程过半,我们将车停在路边,爬上左侧的沙丘,手里是乔尔玛的肉干,库车的大馕,以及唾手可得的瓶装水,沙漠看似荒芜,可只要愿意停留,并耐心观察,便会发现它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死亡之地,你会发现,在脚边不远的地方既有生命的存在,一只几乎与沙漠融为一体的小蜥蜴就趴在那里,即使我蹲下身子,它也没有躲闪,我问它,“你是蛤蚧吗?”,它嗖的一下就跑远了,甚至都没有像壁虎一样留下条尾巴做礼物。这里有破碎的苇草,还有一些耐旱的矮小植物,以及零星的红柳与胡杨,只是没有西侧的茂密,毕竟那边更靠近和田河的水源,我们便追寻着蜥蜴细小的足迹向沙漠深处走去,当然,只是饭后的散步而已,而小蜥蜴的朋友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几乎都是一动不动的趴在自己的小沙窝里,在沙漠里行走,要比平时更消耗体力。等我们回头时,发现四周几乎是一样的沙漠,这让我们倒吸了一口冷气。冷静下来后,发现了沙丘后的路牌,从大小上看,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了,好在那里应该是公路的方向,于是又艰难的向路边的方向走去,走到路边,没看到我们白色的小车,沿着公路张望,才发现车子在很远的地方,我们大概是在沙漠里走了一个折线吧。这就是一个悖论,如果我们坚信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而且坚定的走下去,哪怕是直直的走向那个虚无的深处,那么到我们底算不算迷失,又或者走向虚无也仅仅是历史螺旋上升的一部分?反正如果我俩没有及时的回头,也许新手保护期就算是到头了。


人类并没有比古人聪明多少,比如这条令我赞颂的公路,或许更早的时候,人们就会沿着和田河穿越沙漠进行贸易,只是以前供商队休息的驿站遗址并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当中。或许那是更靠近和田河的地方,即使是在枯水期,商队依然可以在河床底部挖出水源,或是依凭枯萎的植物作为路引辨别方向。而这条在2005年修建,2007年通车的公路,速度与质量都可以堪称奇迹。这也几乎成为了“基建狂魔“登场的序曲,2008年为了应对全球金融危机,中国发起了凯恩斯式的“四万亿计划”,这使得全国范围内的交通变得十分便利,高铁直达,路网联通,“村村通”以及道路改造与升级,让家用车也可以跑遍全国。我们这一代人即是道路平权的受益者,所有的中国人也都为“基建狂魔”这一称号所自豪。然而,这大概也是中国经济最为严重的隐疾,四万亿计划并非全部由中央财政出资(中央仅出1.18万亿),剩下的近3万亿主要依靠银行贷款和地方融资平台。而地方政府需偿还基建所欠下的债务。为了凑齐“四万亿”项目中要求的配套资金,地方政府大规模收储土地并高价出让。土地出让金成为地方财政的支柱。地价上涨直接推高了开发成本,形成“地价涨—房价涨—地价再涨”的循环。基建越修越好,周边的地价就越有底气翻倍。同时,为了配合投资,2009年全年的新增信贷达到了惊人的9.6万亿,庞大的资金进入市场后,并不会乖乖地全部待在基建工地或实体工厂里。由于房地产是当时最优质、抵押率最高的资产,大量资金通过各种渠道(如企业贷款转投地产)流向了楼市。在环境的刺激政下,拥有强大融资能力的国有企业和央企拿到了大量的廉价资金。许多主业非房地产的央企也纷纷跨界进入地产市场,在各大城市疯狂举牌拿地。这种“不计成本”的竞争,直接拉升了市场的价格标杆。凯恩斯经济的目的是通过政府投资的杠杆来拉动消费,从而促进经济的复苏,然而,随着房地产行业08年开始的触底反弹,居民为了能够及时“上车”更倾向于压缩消费,然后购买房产。这种行为,完美的击中了中国人千年农耕文明的“恒产”情结,一次性投入的是家族的 “根基”。这种投入被视为财富的沉淀,是可以传家的。然而残酷的真相是钢筋混凝土解构的“设计寿命”是50-100年,民用住宅通常是其下限,供一代人居住便已是运气使然,要把这混凝土洞穴当作土地传给下一代,则完全依靠下一个经济周期是否还有“拆迁户”这一概念。更为致命的则是对于“服务”这一概念的缺失,中国人对于一次性的支出往往十分大气,而对于之后周期性的,长期的支出则十分敏感。譬如车辆租用停车位的费用,保养维护的费用,所以经常可以看到准豪车停在路边风吹日晒,或是直接在街边的快修店进行保养维护。而房屋的物业费,是经常产生物业纠纷的部分,在经济上行时,拖欠的房费可以在房屋出手时,从增值的部分中一次缴清,物业公司似乎也可以承受这种拖欠。而回归常态,物业则会因为运维费用的缺失,消极维护,甚至出现弃管的状态。


而这种,一次性的“豪掷千金”与常态下的“葛朗台”,似乎远非千年情结可以解释的。在大多数的国家,消费小票上都会标明税款(销售税、消费税或增值税)是多少,而中国税款则被隐藏了起来,甚至工资低于个税起征点的人,都会认为自己是没有纳税的,而实际上,中国的“间接税制”的事实结果是,每一件消费品的价格都已经包含了“税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苹果中国官网的商品页面非常独特。当你选择一款 iPhone 时,在结账页面或价格标签下方,苹果会用一行灰色的细字标出,比如:“含增值税约 RMB 1,234”。而经过“整改”后,销售页面已经只会显示一个总价,只有在结算时,才有不起眼的增值税说明。于是,或许中国人会认为,苹果的高价都是资本在作祟,是消费主义收割发展中国家的巨大镰刀,然后自嘲为“韭菜”。也正是这种“隐形”的税制,让中国人认为是国家供养了这片土地上的居民,而非公民供养了这个国家。另一方面,则是脆弱的消费占比,除去车贷房贷,子女教育经费,以及为对抗风险而储蓄的“过河钱“,余下可支配收入其实并不多。也正是这种心态,让周期性的,持续性的支出变得十分敏感。至于今天所面对提振消费的难题,也无外乎是心态上的敏感,与事实上的拮据,二者使然了。


G217,这条穿越“死亡之海“的公路是伟大的,我们停下车,好奇的观察工人是如何铺设固沙格的,货车运来成捆的苇草,工人把他们抬到沙丘上,然后攥起一把,弯下腰,努力的插进去,就这么简单。是的,似乎并没有一种可以快速铺设苇草的机器,而苇草也无法让沙丘定格,只是减缓它的移动,如我们所见,苇草也会被埋没,会腐朽,于是就需要这些西西弗斯一样的人,一次次的弯腰,来制作这伟大的沙漠图腾,又或者,这也是韦恩斯所设想的一环。只是不知道这些伟大的人,会在下工后回到和田痛饮一杯美酒,还是默默的攒下积蓄,准备多买下0.02平米的水泥使用权呢。


为何一边享受着大基建的便利,一边又总能如此刁钻的将铲子挥下,难道是精神分裂了?或许于我而言,中国已然落入了塔西佗陷阱之中。但是如果不能正视这些泥土下腐坏的根须,这盛世连接的只会是一个亘古轮回的梦魇。如果个体的性格是“一掷千金的葛朗台”,那执政的群体会不会也是“管杀不管埋”呢?当基础设施与当地的经济水平不符时,维护的费用又要由谁来买单呢?公路上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风沙,还有一辆吹着流氓口哨的科帕奇。


和田 | 盛处的月光

新疆在西边,黑龙江在东北,两地游客总会因为时差而尴尬,要么天亮的太晚,要么天黑的太早。唯独的好处便是,总能错开用餐的高峰,大排长队的美食,总是可以肆意的点取,商家服务的耐心要么尚未消磨,要么已是恢复了许多。我们在和田团结古城里,一边喝着鸽子汤,吃着馕饼就着烤肉美美的想着,家庭式的参观,“阿帕”的汉语显然并不纯熟,好在菜单上标有汉语,我们通过指点菜单并报以数量便可以交流。绿洲城市多是喜欢鸽子的,有用于信息交流的信鸽,也有用来观赏的翻翻鸽,还有躺在碗里的可怜家伙,我俩似乎都更喜欢赠送的茶水,鸽子汤则是在互相礼让中监督着对方吃完的。在新疆,烤肉虽是家家不同,但是地域上的内部差异似乎更加明显,和田的肉串似乎比其他的地方都要大些,火候也更为猛烈,猛烈到肉串表面似乎产生了一些焦黑,但也就是这种剧烈的美拉德反应,让肉表皮酥脆,内部的肉汁又十分充足,再加之和田烤肉对于香料的使用似乎十分克制,于是肉的鲜美就更为突出了。我有一本书,收录了很多文坛吃家的文章,譬如汪曾祺笔下的云南美食,梁实秋的北京烤鸭,周作人的浙江臭豆腐,唯独新疆似乎写的不多,李娟笔下《馕的事》算是极为出彩的一篇了,虽然是家中自己烤馕的几件趣事,但每次阅读也都似乎有麦香阵阵,齿颊生津。两串烤肉一个囊,便是经典配搭,馕夹住肉串,撸下铁签,饼夹肉便算成矣。一手持饼,一手饮茶,便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间美事了。


饭后在古城里面散散步消消食,街面上的孩子意外的活泼,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我们小时候,那个年代(虽然用年代这个词有些伤感,但确实得说是那个“年代”了),我们的主要娱乐还是在院子里撒欢,女生跳皮筋,男生踢球或是疯跑,而现在,小区里似乎只有没上学的孩子在家长得陪同下进行着玩耍,孩子不离开家长的视线似乎是新的铁律,封闭的小区里是有大孩子骑着自行车或是轮滑鞋玩耍的,街面上确实很少见到他们了。新疆却不一样,穿着校服得孩子就那么拽着理发店的大门,摆动,悠荡起来,走近时发现上面其实挂着两个孩子,大些穿校服得是哥哥,还有个小妹妹也拉着把手蹬着门面挂在另一侧,这大门的合页还真是结实,等我俩稍走远些,就听到了不得了的呵斥,大概是理发店里得妈妈发现了这两个捣蛋鬼。在中国,似乎在这里的童年更为纯粹,倒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开补课班的朋友,来这里吧,这里需要你们,这里的孩子太快乐了,内陆的孩子看到了肯定会不开心的。


次日,我们又在一个不正当的时间吃了抓饭,店里只有一位“早起”的老人,和我们两个游客,没人教我我们怎么吃,我们便几乎全是偷学着老大叔的模样,一样一样来的,要不差点就要喝壶里洗手用的水了,也有模有样的把羊肉撕碎,不过店家也贴心的给我们拿了饭勺,我俩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用勺子吃比较好,抓饭配酸奶,又是一绝。白日的团城,要冷清很多,录好音的喇叭在循环的播放着一段听不懂的声音,里面也混着一段不大易懂的汉语,……核酸椒麻鸡……大概是核酸检测的意思吧,循着声音找过去,果然是免费的核酸检测,捅了捅嗓子眼,便继续闲逛了。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大家都是顺民,配合着核酸检测和全体接种疫苗,再通过隔离手段控制传播,这场疫情会很快过去的,世界形势依旧一片大好,香港也还会是那个香港,说起香港,也蛮有意思,2019年时,大陆的口罩并不好看,托人想买些香港的黑口罩回来,朋友瞪我一眼说,说,买那个很敏感的。结果一年之后,不戴口罩又不行了。21年时,我还认为,这种暴力的冲突只是一种偶然的爆发,长江之水不会倒流。配合防疫也一样,与配合伍连德先生在1910扑灭东北的鼠疫传播是一样的事情。然而,政策总像是苏联的“斯普特尼克2号”卫星一样,带着莱卡(可怜的狗狗)上了太空,却根本没想着着陆的事情。就这么悬在了那里,然后大喇叭就告诉大家,这是一种胜利。


9月的和田,总有一种温温吞吞的感觉,天空是白色的,算不上热,也算不上舒爽,团城里墙面崭新,家家门口都有盆栽的石榴树或是无花果树。小巷更好的遮蔽了阳光,便走到了一处民居的通道处, 三五位老人在路边的“塔克提”上乘凉,我们显然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微笑示意正要向深处走去,一位大叔开口了“里面是死路,不通的”,我们便道谢,准备转身离去,大叔又问“你们从哪里来”,得知我们是哈尔滨来的,便说自己年轻时去过哈尔滨的,又让我们坐下聊聊天。我们便坐了下了,一番交谈,我们也知道这团城是新修的,前面上的砖雕,是从喀什专门请师傅来做的,一平米要2000块的,我们夸奖这里的人喜欢花,家家有石榴,大叔又告诉我们,这是政府要求的,600一盆的(大概是这个价格,有些记不清楚了),我们很惊讶石榴的价格,大叔又补充说,“还得统一买,自己买的不行”。我们只能再夸当地百姓的富裕了,大叔看着我们,似乎觉得我俩有些傻,又说“交了这些钱才能回迁,交不起的就只能出去租房子住了,有些邻居搬出去就回不来了”。当然,砖雕似乎并不是强制的,有些小楼就没有砖雕,不过想想,应该是更为平价的,至于说搬不回来大概是原来建筑换成新楼的差价吧。再看这些精致的墙面,心里也多了些敬畏,本以为也就是类似烧制好的瓷砖,往上贴贴就好了的。又聊了一会儿,我们便决定离开了,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小包绿茶送给大叔,“听说这边都是红茶,就带了些绿茶可以尝尝新鲜”,大叔似乎来了精神,要邀请我们取家里坐坐,喝喝当地的药茶。我俩看了下时间,准备去“玉龙喀什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块玉石啥的。便跟大叔告辞了。之前做过功课,玉石交易中心那里,是有一处台阶可以让游人在枯水期下到河床之中,挑拣几块“玉石”的体验区的,我们到那里时,随是枯水期,但也是锁住的,堤岸大概高三五米,坡度也要有45°的样子,若是树上系上绳子,大概爬下去再爬上了也不是难事,只是我俩又是觉得不是那么值当了,韩非子说“儒以文乱法,而侠以武犯禁”,我俩自认没有以身犯险的本事,也没有轻易捡到宝贝的运气。所以也就在岸边坐了一会儿,想象那个“月光盛处,必有美玉”的年代,那时,昆仑山的地层运动让巨大的透闪石岩层被挤压碎裂,或许是数百万年的摇摇欲坠,最终才崩裂坠下,又好巧不巧的落入河道之中,又是万年的磨砺,有的被人类作为“山料”开集,有的被冰川封印,有的就顺着冰川融水,随着山洪流水,就这么来到了河床之中,至于工业社会,矿脉被挖掘机剖开,碎石在流水线上筛找,就连河床,也被勤劳的采玉人一铲子一铲子的挖了个遍。但是每年的河水枯荣,又总有人会找到那么一两块原石,也许就是传国玉玺的儿时玩伴,伸个懒腰晒晒月亮,就被有缘人捡去了。除了有缘人,也有贵人,踏入河床便能轻易捡到,多还能卖个好价钱,大概是有心人提前在河床上播撒的机缘吧。玉石于普通人手中,被当作心头好的价值,是远远大于流通价值的。一来玉石的鉴赏门槛是极高的,二来,玉石加工的技术壁垒早已被工业机床轻松的攻破了,甚至都没有什么大动静,就像是技术发展的一个赠品,古时“解璞”要用到解玉沙,与其说是雕刻,更应该说是一点点的打磨,因为玉石的硬度颇高,所以即使是简单的玉器也往往需要熟练匠人数月加工,更别说是符合礼制的重器了。在清时,官员家中常备有一定数量的玉如意,几乎是清代官场的“礼品货币”,无论是进献给皇室或是送予同僚,都是“事事如意”无可挑剔的硬通货。乾隆一生便拥有上万柄如意,也是他随手赏赐的贴心好物。更别说士大夫阶层千年来“君子如玉“的文化浸润了。只是到了现代,玉石似乎便不再是普罗大众的白月光了,只是一部分名师大家,传承有序的拍卖行常客,只在一个上流社会的小圈子里流通,是圈层信用的内部游戏。普罗大众所喜好的则是机床加工出的工艺品,单论精美或许是前朝工匠毕其一生之功力也不能触及的细致,往往也只能以气韵不够连贯加以“贬低”了。这与昂贵的瑞士手表颇为相似,在石英表出现之前,“走时精准”是核心卖点,而现在则是情怀与艺术价值了。向上是“唯一性”,向下是极致的“性价比”,这种“中间层”的坍塌,在每一个行业都在不断的上演着,譬如摄影,上层是少数的艺术家,下层则是普罗大众用手机即可完成的拍照打卡,唯有中间层,若有若无,也可有可无。


休息够了,我们便驱车沿着河床一路行驶,眼看要出城了,也没有发现可以步行下去的河滩,只得作罢。无功而返,再回团城,此时一顿好饭,才是最抚人心,才是人间值得。


停放好车子,忽然看见一家冰淇淋店,门前放着个巨大的甜筒模型,看着十分美味,便想着先犒劳自己一番,走到门口,却发现里面的招贴画又都是汉堡与炸鸡,黑漆漆的屋子,并没有开灯,也没有人,门前几个大叔正在用维语聊天,看到我们俩,似乎暂时停止了交流。我们想了想,便退走了出去,远远的看得了全景,才发现,这是一家正在休息的快餐厅。门前放着一张“塔克提”床,两个大叔坐在床上,两个大叔坐椅子,现在聊的正是开心的时候,忽的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嬉笑,喊叫,玩闹的声音,从街的那头一下子汹涌而来,我俩顺着方向一望,原来是孩子们放学了,黑红色校服,轻快的脚步,大概是小学生吧,高高矮矮的,口罩也是有人戴的严实,有人看似戴着口罩,实则已经露出了鼻子,调皮的孩子则干脆拿着口罩像挥舞旗子一样挥来挥去的。座位离快餐厅最近的大叔,便起了身进到屋子里开了灯,想必是老主顾们即将光临这里了,床上的大叔也俯身穿好了鞋子,等着孙子孙女牵着他的手然后一起回家了,估计这的孩子也会央求着爷爷买个甜筒吧。倒是大部分的孩子都没有家长来接,这和内陆十分不同,一到放学的时间,学校门前的马路都是要拥堵的,平日停一下车就要开罚单的路段,交警也是没了办法的。我们小时候放学,男生也都是自己走回去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定要大人接了,社会应是文明进步的,满街又都是摄像头,偏是孩子自己却回不去家了,也是怪哉。


又想起,现在小学生也是有盘串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小小就能体会学业压力了,用这种重复的、带有阻尼感的触觉反馈,来释放皮质醇(压力荷尔蒙)的压力。还有些家长会给被欺负的孩子,戴一块儿名贵的玉石无事牌,价格多是5000元以上的。孩子被暴力霸凌时,多半是会损坏玉石的,此时便可跳出“就是孩子打打闹闹”或是“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范畴,要求对方付出经济代价,甚至以“毁财罪”获得谈判中的主动权。无事牌,就也变的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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