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闪光的3unshine，不闪光的我们

我一直很喜欢 sunshine 的新名字，3unshine，三个不闪光的女孩。我也很喜欢五年前吴呈杰在《正面连接》给她们做的专访，那时 3unshine组合里依旧还有三个成员——不像现在只剩 Abby 一个人了。他那次采访的标题就是：“最后的 3unshine，不闪光的我们。”我将它也化作我这篇文章的标题。

之所以想写 3unshine，是最近看到吴呈杰和 Abby 又联动做了一期微综艺，名叫“你到哪了”，说是一档聚焦九零后与零零后的访谈节目。我作为这个年龄段的受众之一，也算是亲眼见证了 3unshine 过去的十年。从一开始随大流的嘲讽，到后面的认同理解，再到为她们的歌曲动容流泪，到今天终于可以松口气说，恭喜她们撑到第十年了。

Abby 还在，她说：3unshine 没有解散，不会解散。在 Dora 年初通过微博单方面宣布退团以后，这个组合已经变成了 Abby 一个人的项目，但通过这一期节目我了解到，Abby 过去已经“身兼数职”地支撑了许多年。她说自己缺钱时也去做过咖啡师、洗过盘子、流水线当过工人，为的就是赚一点能够养活自己的钱，继续支撑自己的女团梦。

我不理解她为何如此坚持这件事，为何能在这个看似不被世人和传统造星流水线理解的组合里撑过十年之久。

节目里她表明，对她而言，3unshine 成了一种生活方式，成了一种选择的惯性：“放弃比坚持更难”。

最初看过许多关于 sunshine（注意还是原本的名字）这五个姑娘的报道，新闻内容都在写，最初她们组团出道是“为了参加亳州当地电视台的一个歌唱比赛”，报道还特别强调，比赛的奖品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我就这样信了很多年。直到前几天我才听 Abby 很明确地说，她从小就是渴望舞台的。这也解释了我之前对她内生动力的质疑：一个只想要在歌唱比赛获得一部手机的高中生很难在这条路坚持十年，甚至坚持一年都不容易。

但天生渴望舞台表演的人就不一样。

我想到 Abby 说到她在“爆火”后第一次上电视前她对妈妈说的话。她说，妈妈，我就想看看我上电视是什么样子。

sunshine 的诞生是中国娱乐史上令许多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她们颠覆了人们对于一个娱乐明星的传统想象，哪怕在大众接受度相对高的此刻当下，我们也很难保持对一个这种长相普通、唱功普通、身材普通的女团的友好态度。所以一开始“想要那部 iPhone 手机”这套说辞，可能是想象力匮乏的媒体唯一能想出来的、对于一群普通女孩明星梦的最合理的解释。

（我没有想写一篇逻辑完整的长文，只是记录我最近对 3unshine 的一些感悟，所以接下来的话是碎片式的。）

1.她们身后，不闪光的大家

Abby 这期访谈让我很触动的是，她提到一个现象——或许以下总结并不那么准确，但我个人倾向于这么理解——她们作为娱乐圈标新立异、不被大众接受的存在，吸引到了许多同样标新立异、不被大众接受，或者暂时还没有遇上更好机会的设计师、造型师、音乐制作人们。

我会唱 3unshine 的很多歌，包括她们刚出道时的《甜蜜具现式》和《我要做你女朋友》。后两首是我在高中时纯为了好玩学唱的。那时的 sunshine 对我而言已经是体现自己标新立异的手段了。在周围人都在唱热门流行歌的年代，我的耳机里是这几个女孩毫无声乐基础的声音，别人会觉得我很“特别”，这也是我想追求的。

后面主动听她们的歌是在 2023 年底，忘记是什么由头了。我记得我听的第一首新歌是《朵蜜》，听完后整个人都很震惊，我很难把这首歌的质量和完成度与我印象里还在唱甜蜜具现式的 sunshine 联系起来。包括 mv 封面也制作得十分前卫（在当年）。我迅速听完了她们目前发行的所有单曲，虽然音色还是像以前一样，没有太多后期训练的雕饰，但整体听下来十分舒服，每首都不算难听的程度，基本没有踩雷，这对我这种对同一歌手要求苛刻的人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发现没有太多唱功加持的嗓音，反而更能让人感受到歌词字里行间鲜活的生命力。

比如在误闯《创造101》后的“反击”，那首《创造3unshine》。Cindy 在歌里唱“你不喜欢我也可爱”，三个女孩合唱“做最自我的 diva”，与其她 101 系女孩宣传的不一样，她们不是在求取能量，而是在给予能量。我在很多低落的情景下听这首歌，就为了等那一句 Abby 唱的“Abby pump you up!”

《巴拉》这首歌我是在小吴在 2021 年底那篇专访里中插入的唯一一首单曲，据说是 3unshine 粉丝团公认的“国歌”。这首歌里有许多看似鸡汤的正确的废话：“充满负能量的人生才是正能量”“懒惰有时候也未必是个贬义词呀”“过完青春就别着迷于努力一定就有收获这种天真的谎话”……被这几个女孩唱出了可信度。

好像歌曲制作人也在借她们的经历、她们的嘴巴，在告诉我们一些他们对待人生的哲理。

抛开后面的争端不谈，仅看作品，我觉得那时的 3unshine 和制作人是在互相成就。

2.还是小孩

我比 3unshine 的几个女孩大一岁。但这不是我对她们产生这种感想的缘由。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视过一具对你完全没有吸引力的裸露的躯体。过去 10 年，有了团队造型师的加持，三个女孩普遍变得“好看”了，她们开始尝试更性感、更‘diva’的着装打扮，但我看来她们的身体完全撑不起来——就有种小孩子扮大人的感觉。

是太乖或者形象太“正”的原因吗？这或许与年龄无关，隔壁韩国 08 年的女团成员（具体年份是我瞎说的）都能驾驭的风格，为什么她们还很难触及到那个精髓？

这种感觉最初诞生自我看她们《好肉》mv 的时候。歌曲前奏部分三个女孩在运动场身着颜色鲜艳的紧身衣，几人近景特写过后摄像突然切了一个大远景，让她们的身影在整个画面里十分单薄，给人感觉就是好不容易通过精美的妆造烘托出来的成熟气氛，哄地一下被打回原形。

Cindy 自从签了华纳娱乐单飞以后，开始向着曾经热手文化经纪人给她对标的欧美 diva 风格努力迈进。但我尽管看了她不少发布在最近的动态，内心依旧无法抹除对她的小孩印象。

为什么？除了原生身材条件（也没有说不好，只能说普通），我觉得肯定还有很多别的难以一下总结的原因。但我现在总结不出来。

这么说来，Abby 反倒是我目前觉得最像“大人”的那个。虽然她的脸颊依旧肉肉的，嘴唇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厚，但到底是她轻熟的穿衣风格还是身上的气质，让我开始像真正对待一个“艺人”一样对待她？

写到这里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词，我觉得它让我茅塞顿开：

“阅历”。

Abby 作为队长经历太多，从 15 岁开始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还要照顾妹妹一样队友的经历，让她整个人有了故事。我记得经纪团队最早给 Abby 对标的艺人是创作歌手陈绮贞。之前不了解 Abby 时觉得这很“痴心妄想”，就好像一家50人小公司准备对标世界五百强。后面随着对Abby了解逐渐深入，我突然发现了她的美。

一种倔强的灵气的美。

她想做，她努力做，她能不避讳展示自己的野心，也不忌讳流露自己的窘迫。访谈中她冷静、真诚、自如。这是一种很成熟的特质。我能看到，只有她有。

3.陪跑“失败”的女孩，还会去演戏吗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 Dora 最漂亮。

2026 年 1 月，Dora 通过微博单方面宣布自己退出 3unshine 组合。

这是我能预料到的，与队长 Abby 的坚定不同，她能陪跑十年我感觉真的已经是奇迹。

Dora 给我的感觉是很“俗”，这是个中性的形容词。Dora 的俗体现在过于普通的中英文名字，体现在出道十年依旧改不过来的亳州口音，体现在她自始至终的小县城女孩气质，从安徽到北京，似乎一直没有什么改变。

“那个叫王小蝶（Dora）的女孩是吉星月倒数第三排的同桌，不吵不闹，就爱上课睡觉。

“10月中旬，商丘幼儿师范学校的门口，Abby 是来这里参加成人自考的，这些年闯荡娱乐圈给她的教训是，学点文化知识是重要的。Dora 也报了，报的是学前教育，也许她以后会成为一名幼教。”

这是我在写 Dora 时回头翻看小吴之前的采访，发现的原本被我忽略的一段内容。不知道为何，我在读这段采访时已经能想象出 Dora 成为一名幼教老师的样子。自始至终，她是 3unshine 成员里最令我感觉格格不入的一位。她唱歌的口音很重，五音不全。热手文化的制作人抓住了她这个“特质”，在每首歌中都给她修电音、加独白和不同于正常唱调的 solo，主动将 Dora 的声音放大成组合的卖点之一。

2018 年的《3Q》，表达的是三个女孩对一路以来所有粉丝的感谢，以及也会婉转透露出女孩们对现实的不满和对未来的迷茫。歌曲结尾“若没人听我唱歌”“若没人看我跳舞”的几句吟唱后，制作人安排 Dora 很俏皮地接了一句：

“那就演戏吧！”

团队之前给三个人都做了个人单曲，对标他们给三个女孩锚定的“定位”：Abby的单曲是陈绮贞风格的《Bubble Rising》，听起来清新文艺小忧伤。Cindy的是向欧美风女歌手靠近的《不正确的审美》，这也结合了她最受关注的外貌争议，抓住那段期间多元化审美的流行趋势。

只有 Dora 的对标人物是虚拟歌姬洛天依，她的 solo 叫《二次元女孩》。其余二人的歌我都很喜欢，我觉得她们都已经乐在其中，或是接受了设定。但 Dora 这首我却听得很别扭。专访里 Dora 本人也挺不认同，她觉得一个真人却要模仿一个假人，很滑稽。

在我印象里，Dora 很少有在公众面前表达自己的机会，大部份时间 Abby 都是整个团队的代言人，在 Cindy 解约单飞后，Abby 下定决心更坚毅地撑起了整个组合。这或许也让 Dora 更没存在感。在我心里她总是一个默默陪跑的形象，陪着 Abby 完成她的女团梦，陪着 Abby 撑到组合的十周年。她的内心到底在期待什么？我很难猜想。但或许退团是她权衡多日的最终决定。Abby 不怪她，粉丝也不会怪她。熟悉她的朋友好像都为她松了口气，我们希望她能暂时离开聚光灯，回到自己更惬意的普通生活里。

至于暂时退出娱乐圈后还有没有“复出”演戏的机会和计划，我都听从 Dora 自己。

4.未来

上周我在网易云音乐发过一条动态。

我转发了 3unshine 的《巴拉》，配文是：“谨以此曲纪念我心目中最好的 3unshine。”

我知道 3unshine 这个概念可能要迎来改变了。或许此刻我对它的好感度达到了此生的顶峰，我才能在咖啡馆放着一堆正事不干，用小手机的小屏幕逐一敲下这么多……大概有几千字吧。

虽然喜欢她们很多年，但我从未参加过她们任何现场演唱会。因为我恐惧她们粉丝里绝大多数鲜艳夺目的男同性恋。我只想做一个沉默的线上粉丝，从她们的歌曲与故事里获取能量，然后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回馈给她们。

Abby 在十周年演唱会策划了一场粉丝混舞，又在 Dora 退团后明确表示“接下来会吸纳新成员，要做中国第一个男女混团”。草根女团时代结束了。或许未来会更迎合亚文化和彩虹文化社群。这也是我能预料到的，毕竟这部分人才是最愿意为 3unshine 概念消费的人。但这也意味着我对 3unshine 的最大的好感也可能仅停留在此刻。我对日后有男性加入的 3unshine，或者此处应该特指 Abby 本人的感情，更多的是祝福。

实话说我更希望看着 3unshine 越来越好，一方面是期待内娱有更加多样的艺人团体形式，一方面是我希望这些承载着一个个“不闪光的我们”心愿的不闪光女孩，可以追梦成功。她们的身影永远在提醒我们，在未来遇到挫折的时刻鼓舞我们，普通人永远有追梦的资格。

小吴在最新的访谈节目简介里写：“这十年里，她们像藤蔓那样扒住娱乐圈的边缘，尽全力，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这种精神不会变质。

未来起码，《巴拉》能在我生命中无数的低潮期或高潮期，陪我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