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帕蒂·史密斯

昨天段總帶她媽媽去曼哈頓閒逛，晚上回來到 Penn Station 坐車時，忽然看見一位很像帕蒂·史密斯（Patti Smith）的銀髮女子。她遠遠用手機拍了兩張，帶回來讓我辨認：這是不是傳說中的「龐克教母」？

我家段總真是名副其實的「偶遇女王」。十年前，她曾在 Grand Central Terminal 偶遇羅伯特·弗蘭克（Robert Frank）；我和她在阿爾勒，也曾偶遇過約瑟夫·寇德卡（Josef Koudelka）。這些名字平時都在書脊、展牆和黑白照片裡，忽然走進日常，總讓人有一種時空錯位感。而帕蒂和弗蘭克私交甚篤，她曾多次在文字中提到他對自己視覺美學的影響——段總其實一直在同一個人的世界裡打轉，只是每次都不自知。

我剛剛上網翻查了一下帕蒂的資料。她在紐約皇后區的 Rockaway Beach 有一處小小的海邊平房，是 2012 年颶風 Sandy 來臨前不久買下的，後來竟然倖存下來。她稱它為自己的「Alamo」。她在那裡的生活很簡樸，近乎修道院式：床、書、咖啡、筆記、唱片、舊物，以及一個人長年攜帶的記憶。她也常從 Rockaway 的小屋在 Substack 上發文，像是從海邊寄來的明信片。

79 歲的帕蒂，依然像老紐約客那樣搭地鐵、出入 Penn Station，有時從那裡坐車回小時候生活過的新澤西走走。在那個出發與抵達的地方遇見她，穿著舊外套，背著斜挎包，安靜地站在大理石牆、閘門和人流之間——那才是最像帕蒂的樣子。

《Horses》是帕蒂的首張錄音室專輯，1975 年由 Arista Records 發行，在紐約錄製，由約翰·凱爾（John Cale）製作。她原本希望在 10 月 20 日推出，那天正好是她喜歡的法國詩人亞瑟·蘭波（Arthur Rimbaud）的生日；後來因為黑膠短缺延期，竟落在 11 月 10 日，蘭波的忌日。她形容這是一次 「magical」 的巧合。對我來說也算巧合吧：我就在這張唱片真正問世的一週前，11 月 3 日出生，那天也是週一。

那一年，她將詩歌與原始的搖滾衝動結合，把紐約的地下精神定義了一遍。那張封面是羅伯特·梅普爾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拍的——白襯衫、夾克搭在肩上、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鏡頭——和今天 Penn Station 那個站在人潮裡若無其事的老太太，是同一個人。

《Horses》一推出，就成為龐克搖滾與詩性搖滾的里程碑。那種粗糲、清醒、年輕又古老的聲音，至今仍是她最經典、最純粹的作品之一。

好了，我就去把《Horses》找出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