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責
「我終究……還是甚麼都沒做到……」
他渴望再次起身殺敵,但年邁的身體已無法承受胸腹的創傷;
他渴望再次握緊兵刃,但斷裂的手臂已無法抓住任何事物;
他渴望再次挺直身軀,但重創的膝蓋已無法再一次動彈。
混濁的雙眼看著重重敵影從他身旁通過,冰冷的殺意直指向他渴望守護的道路,內心的焦急卻無法傳遞給身體。
一道身影擋住了他的視線,一道寒光抓住了他的注意,命運下落,視野逐漸被黑暗所覆蓋……
部……族……
這片谷地養育了整個部族,儘管外圍陡峭的地形與險惡的自然環境讓出入困難,但在其中的腹地卻是平穩且富饒,他們稱其為神之恩賜。
深諳物競天擇的部族崇尚武勇,年幼的族人自小便會受到訓練,成為強大的戰士與獵人。
「站起來,面對你的對手」
稚嫩的身軀剛撐起便又被擊倒。
「站起來,若是表現貧弱,就會被淘汰」
他們經歷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同齡人之間的混亂戰鬥,以及指導者毫不留情的打擊。
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歲月流轉,在一次次的訓練與狩獵中,稚嫩的幼芽逐漸茁壯。
「你們都已是足以獨當一面的勇士了。
但比起力量、比起武技,都更強大的,是你們身邊的族人。
團結者生,離群者死。
這是自然的定律,也是為何我們可以存活至今。
記住──部族即家人。」
勇士們扛著獵物返家,略帶青澀的氣息難掩潛藏的力量。
健碩的身軀即使背負重物仍然輕鬆的說笑打鬧。
「你上次不是說要追求那家的女兒嗎?結果如何?」
被叫到的青年一臉苦悶,他話還沒出口就被同伴打斷。
「我就知道。」
他一邊把獵物往肩頭挪了挪,一邊從腰袋裡掏出點東西。
「我昨天去河邊洗澡時撿到的,是她家的吧?原想今晚還給她的,現在剛好給你個機會。」
不等朋友的回應,青年加快了腳步追趕前面的同伴。
「行了,我們快走吧,早點把獵物交到村長那邊之後,等會晚上大家就可以一起開晚宴了。」
「……我欠你一次。」囁嚅的話語自身後傳來。
「這有甚麼好在意的?我們都是家人啊。」
死亡的到來如同天災,驟然又不可阻擋。
幸福成為罪名,富饒成為誘惑。養育他們的一切也為他們帶來災患。
貪婪的入侵者步向他們的家園。
部族的勇士們在戰士長的帶領下奮勇而戰,如同狂風、如同猛獸、如同自然本身發出怒吼。
精鋼製成的武具被撕為碎片,魔法構築的火焰與雷電亦被驅散。
部族憤怒的撲向入侵家園的仇敵,他們擊潰隊列、斬殺將領。
但很快他們便發現自己陷入了泥沼。
那些士兵,紀律嚴明、不畏生死,源源不斷的如同浪潮湧現。
生命、力量、吶喊,一切終究都被淹沒。
鮮血與死屍覆蓋大地。
命運的天秤徹底傾斜,部族戰士十不存一,尚有一戰之力者亦滿身瘡痍。
諸神的判決已在耳邊迴響。
堅守下去只會導致滅亡,他們唯一的希望是通過部族祭壇深藏的傳送門逃離家園。
但,通道啟動需要時間,撤離行動需要時間。需要敵人不會給予他們的時間。
「我會擋住敵人。」堅定的語氣難掩其中的暗藏的虛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會議陷入死寂。
爭論的聲音、反駁的氣浪,沒有人同意這種行為,誰都知道這是擁抱死亡。
「夠了。時間不等人。我一人足以。」
有人張了張口,卻未曾多說一言。眾人無法反駁倍受敬重的戰士長所下的決定。
……況且,現今局面都是我造成的,我必須彌補我的過錯。老人在心中低語。
狹隘的谷口散佈各式障礙物與臨時工事。
他佇立其中,如同古木……枯朽卻仍堅定。
遠處,風暴匯聚,陰雲緩緩壓至。
絕望的無光拷問著最深的心靈。
退下吧。
逃跑吧。
絕望吧。
部族即家人。
「只要我還站著。只要我還活著。沒有任何事物能越過去傷害我的族人。」
火焰灼燒著最後的薪柴,飄渺的火光在黑暗中顫抖,顫抖卻不曾熄滅。
「來吧!」
傳送陣旁,一道身影守候著。
年輕的戰士在將所有族人送走後便鎮守於此,他手中握著那枚老人贈與的黑石墜飾,為那唯一未跟上的家人保留著最後的希望。
他持續地等待。
直至敵影現縱。
直至敵影重重。
直至希望不再。
「啊!!!」戰士怒吼,於激戰中轉身,武器如雷霆重劈於傳送門上。
石柱倒塌、陣法崩毀。
他摧毀了留給老人的希望,他摧毀了留給自己的希望……他將希望留給對面的族人。
束縛一斷,戰士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力量沿著席捲而來的殘暴洪濤,逆流而上。
「部族即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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