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心得─白鯨記──痛苦並不生成支配他人的權利

因為潛龍諜影5，在很久以前就跟這本書產生極為微弱的緣分，但到如今才拜讀這本大作。

故事在水手依什米爾的航海生活中融入了船舶知識、不同人種的文化、鯨魚的生物知識、鯨魚的經濟價值，以及鯨魚在文化中的地位。相較於對於浩瀚大海的描寫，我最感動的章節是「大鯨隊」中母鯨分娩及哺乳的細節，把鯨群如何照顧幼崽的細節刻劃甚深，那是作為「生命」的鯨魚──在此處不是經濟動物、亦非文化象徵，生命的光輝也與亞哈船長口中「邪惡的」鯨魚成為對極。

身處捕鯨船基層的依什米爾，與位於皮廓特號頂點的亞哈船長可以說是天秤的兩端。依什米爾對於鯨魚，願意去了解牠們的部位各自的經濟效益；不同品種的生態習性；於各個文化及宗教中扮演的角色，即便仍以人類視角出發，但依然具相對的多元性──特別是保留「也可能是這樣」的餘地。而亞哈對於莫比迪克卻只充滿仇恨，甚至拉著全船船員及幾乎滿載的收穫陪葬。我們無法僭越的說自己能夠了解一個生物的所有面向，但可以選擇用不同的角度詮釋牠們。我仍可以取肉，但我必須承擔他們做為生命的重量。

亞哈船長因為以前捕鯨過程中被莫比迪克反擊失去了一條腿，自此矢志消滅他口中所謂「邪惡的」莫比迪克，他將莫比迪克出於生物本能的反擊道德化，認為莫比迪克針對他，但他沒有問過莫比迪克願不願意成為他敘事裡的反派。亞哈船長難道不知道鯨魚只是一種生物嗎？討海這麼久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仍「不願意」接受莫比迪克有其道德敘事以外的角色。但為什麼偏偏是莫比迪克呢？難道是因為亞哈之前捕鯨都順利滿載而歸，直至遇到莫比迪克的反擊才發現世界不是依自己意志運行？

如果莫比迪克的反擊是出於生物本能，亞哈的追獵毫無理性可言。但即便莫比迪克是真如亞哈所想的一個邪惡意志，那我想他會問亞哈：誰先來招惹我的？

但我也想問自己：如果今天莫比迪克是一個人，我還能夠輕鬆要求亞哈用「他有多個面向」來解釋莫比迪克造成的傷害嗎？

最後我還想問亞哈：如果莫比迪克是一個人，你還能輕易用「對抗世界的惡」來做道德審判乃至發起追獵嗎？

但不管怎樣，失去一條腿繼而導致各種形而上的痛苦並不生成拖整個皮廓特號船員一起淪為波臣的權利。

畢竟亞哈船長少了一條腿的痛苦是真的，但

跟船東的皮廓特號、

跟為了生活同行的水手、

跟皮廓特號滿載的鯨油，

以及因為那些鯨油而犧牲的鯨魚們

一點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