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thFIRST電影節綜述-FIRST十八歲,啥是電影?|在電影節

斐德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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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於2024年7月31日發表於“陀螺電影” 撰寫於第18屆FIRST青年電影展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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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20日至7月28日,第18屆FIRST青年電影展在西寧開展

第一次來到西寧參加FIRST青年電影展,卻正巧趕上了FIRST的“成人禮”,比起一個盛大的活動,FIRST卻顯得更像是一個口號和一種精神的延伸,隨處可見的“膽子要大”和幾乎每晚的露天放映和樂隊演出都顯示出它依然充滿着年輕的活力。

唐道始終是FIRST地域上的核心,四處影院圍繞着鍋莊廣場相距不超過百米,極大程度地減少了趕場的勞累,而媒體場的大部分觀影也則集中在萬達影城裏,如果要用一種感受來描述媒體場的觀影,大概可以用“眩暈”兩個字加以總結,本次主競賽的多數電影都展現了一種迥異的空間感和獨特的時間感,這些玩弄時間與空間的作品使我脫離了對現實的感知,在電影之海眩暈地遊蕩於創作者們扎出的一個又一個世界,而能被其拽入這些流動的影像也正是因為大多數電影都以一種貼近現實的白描手法刻畫出了最與眾不同的時空。

從獨特的時間感入手,要從所有筆者看過的電影中挑選一部最能玩轉時間的作品,那必須從這部最接近現實同時也最飽含爭議的作品《上流》聊起,在前一篇的評論中,我們已深度講述了電影《上流》超長的篇幅以及其所囊括的視頻博主以及平臺的眾生相,其也在最終的頒獎禮上獲得了“一種立場”榮譽證明了本部電影“與當下對話的強烈願望”,全片對視頻平臺和博主操弄流量並被流量操弄的現狀有着直白的諷刺,而它有能力將這樣冗長的故事以一種史詩的態度鋪開的也正是因為其248分鐘的超長篇幅,重複的鏡頭和無不讓觀眾沉浸於這個極度逼近現實的世界。

如果說《上流》對時間的觸感是與現實同步的,那接下來這部《莎莉的回憶》則是運用了三段式+倒敘的手法反轉了傳統電影的時間線,其將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悲愴情緒倒置,使觀眾逐步浸入女主角蔚英的精神世界。與往常的電影不同,這部倒敘的電影將沉默的悲傷與充滿創傷的現實以鏡頭釋出,再逐步溯回至那個主角仍覺得幸福的世界,時間被反向倒轉,使得電影後半段那已然消失殆盡的“樂”被置成了更深層的“悲”,演員陶昕然也為蔚英這個母親角色貢獻了出色的演技,那些喪子而產生的被壓抑的痛苦都在其克制的演技之下由角色的一舉一動傳出,最終化在了觀眾看完電影的內心深處。

電影《街道殘影》對時間與空間的把控也充滿了新意,全片只講述了一對男女兩次散步時的閒談,隱藏在台詞線之下的是二人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也是游離於文本之外的雞同鴨講眼碌碌,而不斷傳遞於男主和女主手中的那台DV也側面反映了導演在本片中對於時間的理解,想要錄製新的視頻就必須覆蓋掉舊的內容,當我們共同的時光固定時,究竟要用什麼樣的內容才能充填進我們的關係,而這種在時間設計和文本隱喻上與眾不同的質感也帶給了這部電影兩極分化的口碑,而作為一部由前影評人拍攝的作品,值得細細品味其獨有的韻味。

而當我們把視線放入電影中的空間感時,電影《鋦瓷》一定是我們繞不過去的重磅佳作,疫情、家庭的二重敘事穿針引線,將二者的關係重合。交錯,也使得家庭分裂與重聚的寓言浮現於瓷器的命運之上。全片的台詞和鏡頭高效地讓人難以忘卻,講述家庭的台詞隱喻着正在發生的疫情,而講述着時代背景與無關之事的碎言又在暗示着主角的家庭關係。導演將本片幾乎全部的故事都放置於一個極富江南風味的逼仄室內,用房門、轉角和牆壁搭建了一堵又一堵的“心之壁”。當鏡頭瞄準了一堵由兒子的塗鴉所覆蓋的白牆時,這巧妙的設計使得畫面被徹底隔開,父親與外公在客廳折元寶的對話,以及外婆與母親在廚房做飯的交談都被這堵牆的存在而隔斷,使得會讓家庭分裂的元素在此刻被兒子所象徵的白牆所阻隔,也或許是代表着兒子正是那維繫家庭的繩索。

影片的高潮發生在最屬於中國人家庭敘事的飯桌之上,在這一刻埋藏在這個家庭的所有矛盾被擺上枱面,父親背對着鏡頭訓斥兒子,而其也正好擋住了外婆與母親的臉,外公向後靠背出畫,而噹噹角色的情緒全部達到頂峰時,外公站起與父親對話,外婆起立脫離被父親遮擋的境地,而面對爭議父親則向後靠椅背,使得母親憤怒的臉可以被觀眾望見。在這個飯桌上的空間裏,整個家庭的權力等級被淋漓盡致地闡述,隨着事情的發展各個角色的情緒和地位

也隨着其在整個靜止的空間裏的變化被觀眾得以捕捉。而講明白這一切的關係,導演只用了一個鏡頭,高效的空間佈置讓人嘆為觀止。

另一部玩弄“空間”這一概念的爭議之作歸屬於這部主競賽之外的《貘之歌》,無論是首場放映口碑爆裂,還是在導演的不斷努力之下爭取到的百人座午夜加場,都使得每一位親歷西寧的觀眾無法忽視這部口碑極度分化的電影。《貘之歌》的故事圍繞着身處北京的四個青年的生活所組成,導演用了高密度的文本量給予每一個角色高頻且極度內化的性格變化和情緒特徵,而在這樣的台詞構造之下,實則不斷深化並產生了一個又一個獨立的角色空間,人們通過這樣的方式在腦中構建出四位青年的模樣,這樣的設計也使得每兩個角色之間都會爆發的矛盾,被轉變成了角色們不同空間的交錯,只是通過如朗誦一般的文本就搭建了整個影片的框架,這樣的設計是大膽且前所未有的。同樣地,這些近似於名詞隨機堆疊組成的語句也不可避免地導致了觀眾的審美疲勞,使得這部電影的口碑極度兩極分化。

用物品隱喻空間和命運的不同,《菠蘿,鳳梨》橫空出世,

如果為這次電影節的結尾寫上一句總結,那大概是一種“如孔雀,如空缺”的複雜心情,孔雀般絢爛美麗的羽毛開屏如夢如幻,每片羽毛上都是迥異的花紋,和在FIRST看到的每部電影一樣,無法用任何文字加以對它們概括,觀影總如從一個獨立空間鑽入另一個,在光怪陸離的世界裏跟隨攝影機的腳步成為了不同的人。

但心情也會和觀眾們意料之外的那個最佳劇情長片的空缺一般,總覺得在熱情似火的電影節口號之外缺失了點什麼,唐道是繁華熱鬧的,在FIRST的每一天我都不曾看過這裏的冷清,坐在酒店寫稿時我都能聽見八仙飯店和回春丹歌迷的歡呼,在深夜的街頭我好像也可以聽到影迷對主競賽電影討論不止的聲音,但在這些對獎項和對年輕的狂熱之外,它似乎也喪失了對最簡單電影文本的討論,越來越多的環節變成了“拍電影就該這樣”和“年輕人就該這樣”,只喊着口號但缺少內容的空殼,我們可以搭建冠冕堂皇的殿堂供野心勃勃的年輕人逐層朝聖,但誰都明白真正的電影不是也不會誕生在這裏。幸運的是我們依然可以在這裏看到許多熱情之作,導演們拿着獎盃在鏡頭前說自己等了四年、五年、十年時,我們感動於這樣的熱情和毅力,卻其實更應該想想如何縮短他們沉寂和碰壁的時間,青年創作者們能否有一個更廣闊的平臺展現自我,能否擁有更充盈的資源和更多被看到的機會,這個答案空缺在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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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德羅不語自由撰稿人 妄圖寫出深邃而精妙的文章.... 費比西(國際影評人聯盟)成員 84th & 85th 美國電影電視金球獎投票人 台港電影研究會會員,電影評論學會會員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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