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 11

結果是病毒性肺炎。

阿妍只是稍稍昏了過去兩、三秒，便在阿立的懷裡醒來。阿立並沒讓她作決定，直接把人抱進車裡，快車送進急症室。幸而病情並不嚴重，昏倒也是體力不支所致，醫生很快便讓她出院；阿妍便又被阿立抱進車裡，送回家裡。

「為什麼……」撅了撅嘴，她伸出手指，勾住阿立的尾指，「……你會突然過來？」

「因為你發我訊息。」阿立溫柔地說，沒被勾住的手替她掖好被子，「心捏著痛，可大可小。我不放心。」

「所以，」阿妍不禁輕笑一聲，「你是擔心我了？」

「當然。」阿立並沒有笑，一臉認真地說，「醫生說，你要好好休息幾天。我替你跟公司請假，好嗎？」

「那……」勾著的手指稍稍施力，「你會留下來照顧我嗎？還是，」撅嘴，「我睡了後，你就會回去了？」

阿立愣住，眉頭輕皺。

阿妍不掩心裡的失望，但也知道沒有失望的理由。阿立和她還不是情人，不過是見過兩次面，曖昧著，她沒有照顧她的義務。而且，阿立已救了她一回，總不能繼續無條件留在她身邊。她也有自己的生活；阿妍還不清楚的生活……

「我能拿走你家的鑰匙嗎？」阿立忽然問，「你睡下後，我回去收拾一下再過來。拿了鑰匙的話，你就不用起來應門。這樣好嗎？」

阿妍先是一怔，然後便再無法壓下嘴角揚起的笑意。

那幾天，阿妍幾乎都躺在床上。她感到很累，偶爾心上還是緊緊的。她看著阿立，無論是她照顧自己時，還是坐到手提電腦前工作時，身體會從病的遺留裡逃出，心裡會湧起各種情緒。她會在冷暖之間搖擺，在高興與不捨裡浮沉，將等待和期待合了又分，分了又合。

她不曾這麼敏感地感覺到身體裡的變化，不曾這麼細緻地分辨心上腦裡的情感。

差不多痊癒的那天，阿立煲了湯，煮了她喜歡的食物，泡了一盞甘甜的茶。阿妍坐到餐桌前，突然想起，搬進這屋子好幾年，都沒在這裡吃上一頓家常飯；這是第一回。

筷子夾著滑嫩的魚肉送到嘴裡，她偷偷在笑。

「你很厲害。」她稍稍抬眼，看著阿立。阿立稍頓，然後朝她笑。

「都是清蒸的菜，我還能 manage。」

「我是說，」又摸上了阿立的手，尾指勾住尾指，「你很細心，一個短訊就救了我一命。」

「你要好好注意身體。」阿立沒回應她那句甜話，而是一臉認真地說，「不可以忽略身體給你的訊號。」

「我都不知道嘛。」撅嘴，卻更是往阿立靠近，「我真的覺得，是我太想你了。」

「這……」阿立笨拙地垂了垂頭，把筷子拿起了又放下，「身體……還是敏感一些……」

「你讓我不要忽略身體的訊號。」靠得很近，幾乎就是在耳邊說，「那你……也不要忽略我給你的訊號。」

阿立還是垂著頭，看著桌上的魚。

阿妍輕笑，看著阿立那發紅的耳朵，舌尖便忍不住輕輕地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