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羅 12

病癒後，阿妍有點左右為難地到酒吧，參加阿儀和好友們給她搞的洗霉氣派對。就選在初次遇上阿立的那酒吧，來的除了好友們，還有一堆不認識的人；她的康復，妥妥就是阿儀另一個搞戀愛社交的藉口，阿妍依然負責炒熱場子。

「到底是你厲害，還是阿立厲害呢？」酒吧老闆笑著，把特製的無酒精 Blue Lagoon 放到她跟前，「真羡慕啊！」

「事先聲明，」阿妍嫵媚一笑，抿了一口，「你要是來搶，我可不會給面子的。」

「我拿什麼跟你搶？」老闆笑得燦爛，「追那麼久也沒戲，那就是沒戲，再搶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了。」

「你……」阿妍稍稍彎過身去，輕聲帶媚地問，「……為什麼一直追不到？」

「可能吧……應該說……」老闆摸了摸臉頰，想了想，「……我的熱情總會不經意冒犯到她吧。」

「冒犯？」阿妍一頭霧水，「怎麼說？」

「她就是那種……身體和靈魂都是對外封鎖的人吧。」老闆揚了揚眉，「能讓她不設防的，應該沒幾個。所以，加油喔。」朝阿妍笑著，比心。

阿妍不太摸得清老闆所說，卻能確認這刻自己的想法；她願意跳慢舞，但必須先把他人排除在外。這個世界裡，沒有自知之明的人很多；而她，也不見得一定會笑到最後。

這事，必須快。

『可能喝多了。身體很熱呢。』

火速來到的阿立，見著的是醉意確實甚濃的阿妍；她拿著啤酒，坐在酒吧一角小舞台的高椅上，倚著駐唱，唱著不知名的歌。

「哎喲。」待她坐到吧台前，看得專注時，酒吧老闆從後遞上酒，輕笑著說，「終於找到美女的弱點。這歌聲還真是……」

「她喝了很多？」接過酒，視線依然落在舞台那女人上。

「還不到她之前喝的一半吧。」

「你就不能不賣給她嗎？她才剛……」

「喂喂喂，學姐。」老闆笑著插話，「先別說我這是打開門做生意的，我拿什麼去阻止她？她病了的時候，照顧她的又不是我。你說……是不是？」偷偷趁阿立喝酒掩飾時，輕戳她的頸後，便笑著走開。

就算是照顧她的那位，也不代表能做什麼。阿立想，手裡酒杯還在唇邊。

她不需要唱得動聽，人在那裡，便足夠。整個世界都像以她為中心，渺小的人類都會無知地往她靠；那份致命的吸引力，從那副婀娜身軀的每一吋滲出，如一個又一個的小勾，勾住往她注目的每一雙眼。

阿立悄悄垂下頭去，拿著酒杯的手也垂著；深呼吸，無聲地呢喃，嘗試把周遭這一切都過濾掉。只有安靜，只有緩慢，才能讓湧於胸口的沉下去；只有讓它沉睡，才能體面，才能被世界忽略。

「我要……唱一首……」阿妍突然大聲高喊，「……給我的 crush 聽。」

酒吧裡的起哄，絕大部分來自阿妍的閨密和好友們；到底是為了她獻唱，還是為了她這麼高調地宣佈自己有獵物，無人知曉，亦無人在乎。

只有阿立，緊按住胸口，按住裡頭的它。快要按不住，人便想往外跑。

「欸？學姐。」老闆叫住她，「你要去哪兒啊？明擺著給你的啊！」

「我到外面抽根煙。」只瞥了瞥她，阿立說，「有什麼事就 message 我。」

「咦？喂喂！」老闆伸手想攔，卻已攔不到，看著阿立的身影離開了酒吧，「你不都不抽煙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