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4：家的味道

家的氣味很玄，好像無法歸之於某個用品或香氛所散發的味道，而是一種綜合整個家裡所有的物品，所有的味道的總和。例如沙發、床單等織品的味道、飲食的習慣、洗漱用品和保養品的味道，加上洗衣精或香氛等等，所有味道混雜後產生一種新的味道，作用在每個家庭成員身上，或許就可說是家的氣味。

每次去別人家，從踏入玄關，到與每人靠近打招呼，空間和身上都能聞到相似的味道。如此反推，如果想要知道自己的味道，就算嗅覺疲勞，或許也能從家人身上獲取一絲線索。

我很喜歡小時候，母親熱愛烘焙時的家的味道。那時候客廳放著一座三層架，大小烤箱都放在架上，因為廚房狹小，而母親當時又經常做烘焙點心，於是烤箱就常駐在客廳一角。小學高年級的生日，不再帶乖乖桶去學校分享，而是分送母親自製的檸檬炸彈，銀色的模型紙盛裝金色小山造型的小蛋糕，名字霸氣，吃起來不會太酸，每個同學都分一個，連導師也有份。除了生日限定的檸檬炸彈，偶爾還會在家吃杏仁瓦片，薄薄一片又脆又香，吃完一片還想多來幾片。或許同學們，也曾經從我的身上聞到那些香氣誘人的點心味道。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母親不再烘焙，也許是父親工作不穩定。某年大掃除後層架被推入廚房外的陽台，烘焙專用的大烤箱也因為久久不用而生鏽壞去。空氣變得單調清晰。

長大後，我們家的味道一如破碎的情感難以匯成和諧的氣味，我也更難接受其他人喜愛的味道，而常覺得鼻子受罪，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扎在鼻子內，又癢又痛。

唯一能勉強蓋過的各自異味的味道，是近年來母親新買的線香。以往在專賣店買的香味低調深沈，不容易發現。自從母親帶著兒子重新禮佛後，早晚點新的香，每炷香持續一兩個小時，空氣清淨機必然轟轟作響，人人都有機會沾染上，我的鼻子依舊無法適應。有賴這濃到散不去的煙味，試圖掩蓋大家都不想面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