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出现与不让看见

务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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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能杰导演《矮婆》让我们这些所谓的知识分子们感到汗颜,我们亏欠她们。

周六下午观看《矮婆》后,在映后交流中,蒋导演提到,由于影片是“龙标”片,有两个发生在广州的片段最终在电检中被删掉。

第一个被删的是关于女主角蒋云洁的剧中“男友”在广州工厂车间打螺丝的镜头。影片中,蒋云洁被老乡带到广州工厂,寻找外出打工的父母,在工厂里看到了这个十来岁、已经辍学的小男孩,日复一日地在车间打螺丝。这个只有一两分钟的片段,实际拍摄却花了整整一个星期:导演特意把孩子从湖南接到广州,在朋友的工厂里,让他真实体验工厂生活。最终,这一段因为涉及“童工”形象,被认为在社会主义国家的叙事语境下“不可出现”,而被删去。

第二个被删的是女主角后妈为了给孩子找学校,给广州一所学校的教导主任塞钱的情节。原本的镜头中,主任接过钱,用手捏了一下,觉得数额太少,随后才表示“学校没有名额”,并将钱退回,让她们离开。删掉“捏钱”的细节后,这一幕在成片中便转化为教导主任当场拒绝贿赂、秉公办事的形象。

我看完电影后,有点说不出话来,一开口谈这个电影背后的社会问题,眼泪就要涌出眼眶。

感谢蒋能杰导演的《矮婆》,让我再次看见这些孩子们,也让我们这些所谓的知识分子感到汗颜——我们亏欠她们太多。所谓留守儿童与流动儿童,不过是一体两面:国家收了税,北上广深需要他们的劳动力,却不愿意为这些劳动力的子女配套相应的义务教育,而是设置极为严苛的入学条件。这不是某个企业、某个学校的责任,而是制度性地剥夺农民工的亲权,并对农民工子女进行系统性的歧视。

2003年,“热爱家园”的志愿者们曾在上海发起“太阳花项目”,服务流动儿童。如今该项目的负责人、也是我的校友刘伟伟,在复旦校庆时曾在朋友圈写下一段略显“不合时宜”的话:

“希望有一天,我们不以曾是母校的一员为荣,而是时刻警醒自己:有没有成为既得利益群体的一员,却不再为弱势群体发声和争取权益,甚至反过来维护伤害他们的制度?”

这也是我想说的话。不过我想补充一句:
成为既得利益者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仅不去解决那些被判定为“不可出现”的社会问题,甚至连让人看见这些问题的空间,都要一并抹去——那还剩下多少人性?

《矮婆》,蒋能杰导演作品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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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观你们要思念天上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 “Set your minds on things that are above, not on things that are on earth.” ——歌罗西书 Colossians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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