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蜻蜓：厄爾尼諾

船員的合約大都是6個月至9個月，高級船員如head waiter 則是4個月。由上次的郵輪旅行回家才1個月，今次再上同一艘船，餐廳的船員變化不大。第一日，所住的套房包含一個priority lunch，甫入餐廳，已經跟一大群相熟的waiter擁抱。 大家也非常開心，畢竟見面的次數會每日遞減，旅程結束後，很難再相見共處。

船員的生活非旁人能想像，體力被每天的工作量嚴重消耗，作息不定時，公司雖包伙食，但不能盡情進食。飽肚時捧餐會嘔吐，空肚時捧餐又乏力。他們通常適可以止地吃點麵包就工作，然後開始為幾輪客人服待晚餐後，已累得半死。員工餐廳晚上10:30 打烊，他們10:00才完成工作，根本不可能再去員工餐廳吃飯。

如果再了解深一些他們的船員生活及家庭背景，他們大多來自印度及菲律賓等地。上船工作的誘因也大同小異，有些為子女在家鄉有比較優質生活，希望他們可以脫貧，父母以勞力換子女的將來。有些年青的船員盤算過自己在家鄉的薪金遠不及船上多，毅然行船為自己謀將來，他們的計畫通常在家鄉的首都置業，盡快清理房貸，然後開一個麵包店或餐廳，我的朋友（另一艘船的侍應，至今仍有聯絡） 她則打算在家鄉賣香蕉。

大部分船員也有個共通點，他們都很顧家，甚至摃起整頭家。昨天早餐時段跟另一侍應Jila閒聊，自小失去雙親的她把人工都用往供養弟妹讀書，今年最小的妹妹大學畢業，她說此個合約後的人工終於屬於自己。

待應的月薪是美金 $1440- $1600 （港幣 $11232 - $12480） ，每回合約完畢（6個月或9個月） 就回家休息2個月，然後又下一個合約。一個資深侍應，行船9個月，所得的工資是美金$14400 （港幣$112320），由於休息那2個月是沒有人工，9個月的薪金得以11個月來攤分，平均月薪大概美金$1309 （港幣$10210）。

養家外還要付家鄉的仲介費等，剩下不多，客人的小費是辛勞中的直接鼓勵， 不過就算整個合約的總小費是薪金的一半，那個金額在大城市如倫敦及香港來說實在微不足道，難以生存。幸好家鄉生活水平不高，當地工資及貨幣價值也不高，他們才願意飄洋過海來工作，同時船公司也可仰賴這班廉價勞工來營運。

我想此是世界縮影吧，西方世界需要發展中國家的勞動人口，而世界也需要已發展國家的人口去消費。一買一賣，大量的聘請則需要大量廉價勞工，假若人工太貴，郵輪生意難以為繼。不過，假若未來被機械人普及化時，此群廉價勞動力會否被取替及何去何從。

我雖不喜歡小費文化，但也明白他們的艱辛，除了小費外。我有時到達一個景點時，如果見到有超市，我會買些零食給他們，每人一包。此次，我一早在Tesco 及韓超買入了大量零食，放滿一個旅行箱，為我們服務的侍應大約10個， 啫甜的就送朱古力，不啫甜的送蝦條。零食加小費，小小心意，皆大歡喜。

菲律賓籍侍應German 告訴我，他們之前去了加拿大及美國，本來要穿冬季衣服的地方，今年得穿短袖，到了紐約又下滂沱大雨。他續說泰國也下連場大雨，雨水之多還浸死了很多雞隻令雞蛋缺貨，菲律賓更慘，政府把今年本該進行的水利建設貪污走了，無數家庭受災或死亡，有人上街示威抗議，不過政府又慣性以武力鎭壓。他說：「菲律賓人真可憐，我們那麼勤力，但是如此窮困，菲律賓政府是全世界最貪污的政府，就算我們有多優秀，國內工資很低。真的替女兒擔心，我不應帶她來此世界，菲律賓不是好地方。」 我問他：「什麼地方好？」 他說：「不知道，不過是否英國好呢，假若她在英國生活讀書應該比菲律賓好，起碼是個出路。」

我不知如何回答，英國當然不好，不過大概比菲律賓好。不知為何世界上所有好與不好的定義，都由比較來判斷，很多時並不是真正的好，只是比較好已得當天還神。然後幾個侍應圍在我旁跟我說厄爾尼諾現象，什麼瑞士的雪山在溶雪，又給我展示相片，在冰島的海上看見大冰塊，此景象罕有在內陸海域遇上等。他們七嘴八舌令我想起當的士司機跟你談股市時，就得當心金融風暴，現在侍應們在談厄爾尼諾，可想而知地球已病入膏盲。

最後，侍應Walter 認真地說: 「 不要緊，恐龍時代的世界比現今世界環保得多了，但恐龍還是被滅絕，我們也顧不到冰川融化，唯有有得吃就吃，睡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