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 在沒有「我」的世界裡：雲霧態意識

結構說明｜如何閱讀本書中的「意志」

本書所討論的「意志」，並非一種性格特質、心理能量或道德品質，也不等同於傳統哲學中關於「自由意志」的形上學命題。它所指向的，是：一個意識系統在既定約束條件下，生成、存取並重構意義路徑的結構能力。

因此，本書中使用的許多術語，並非為了命名經驗現象，而是用以標註結構位置、功能關係與可達狀態。它們更接近工程學與系統論中的「工作名詞」，而非可被孤立理解的概念定義。

一、關於術語的使用方式

本書中的核心術語（如系統、回路、吸引子、反身性、解耦、建構等），不會在首次出現時即給出完整定義。相反，它們將隨著結構的逐步展開，在不同章節中被反覆調用、修正與重新定位。

這意味著，你不需要在第一次遇到某個術語時就「完全理解它」，也無須暫停閱讀去尋找一個標準答案式的定義。相反，你將會感受到術語如何在結構中逐漸顯影，而非在詞義層面一次性被掌握。

在本書中，理解並非來自解釋，而來自結構位置的反覆確認。

二、關於邏輯順序的提示

本書的章節安排，並非依照概念難度遞進，而是依循結構生成的順序展開。

第一編討論的是：在「意志」尚未作為一個獨立結構出現之前，意識如何以一種尚未分化、但高度可塑的狀態存在；

第二編轉向個體層級，描述意志如何在個體意識系統中，逐步穩定為不同層級的回路結構；

第三編則將這一結構模型映射至文明尺度，解釋為何文明本身，也呈現出與個體意志高度同構的回路形態。

因此，如果你在閱讀後半部分時，對前半部分的某些概念產生新的理解，這是預期之內的現象，而非理解錯誤。

三、關於「正確理解」的一項重要澄清

本書並不要求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形成統一結論，更不試圖提供一套可被快速套用的行為指南。相反，它希望讀者獲得的是一種結構可見性：你可以利用這些結構，重新審視個人困境、社會規範或文明敘事；你也可以拒絕使用它們，僅將其視為一種解釋嘗試。

唯一不被鼓勵的，是將本書中的術語當作標籤使用，或將結構語言降維為情緒描述或價值判斷。

四、閱讀建議

如果你是第一次接觸相關討論，建議依照章節順序閱讀；如果你已熟悉部分理論背景，則可將本書視為一張結構地圖，從你當下最關心的入口進入。無論採取哪一種方式，請記住一件事：意志不是被「擁有」的東西，而是一種需要被持續生成與維護的結構狀態。

第一編｜系統 0：意志尚未誕生的世界

人類的意志究竟是什麼？它如何生成、穩定、變化，甚至退回？如果我們不將視角移向人類所理解的「自主意識」之起源，我們將無法真正理解意志從何而來。

本書所依據的《意志回路激活理論》（W-CAT）工作假說，正是建立在這一最基礎層級的探討與建模之上。它從意志最底層的來源出發，將意志從一種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屬性，還原為一個在演化中艱難生成的結構。

結構事件分析｜當系統尚未形成「我」

若一個人在出生後逐漸形成一個相對穩定的意識系統，這個系統並非憑空出現。它由感覺功能的基礎組件、神經編碼方式，以及長期經驗塑形共同構成。其一端來自基因所提供的底層生物協議，另一端則來自個體在環境中的持續適應與學習。然而，這一最底層的系統，本身並非天生穩固。

若在神經傳導物質調節、神經網絡連結，或神經元層級的任一關鍵環節出現偏差，整個系統的運作方式便可能發生顯著改變。其結果未必表現為「性格問題」，而可能直接體現為感官調節失衡、情緒閾值異常，或意識節律的紊亂。

因此，當一個人在親密關係中對刺激產生無法抑制的暴怒，或長期處於焦慮、亢奮而導致失眠等狀態時，這些經驗未必僅僅是「情緒出了問題」，而更可能意味著：支撐意識運作的最底層結構，尚未穩定，或正在失效。[1] 在 WCAT 的框架中，這一層被稱為「系統 0」——一種尚未形成清晰自我、也尚不具備反身能力的意識狀態。

特此說明：以上內容不構成任何精神病理學診斷，亦不替代專業判斷。WCAT 與《意志簡史》並不以診斷為目的，而僅提供一種結構性的理解視角，協助個體更早覺察自身意識系統可能所處的層級與風險，並據此尋求更合適、更專業的支持。[2]

Vol.1 在沒有「我」的世界裡：雲霧態意識

在我們討論「意志」之前，必須先處理一個經常被忽略的問題：這個世界上，是否存在一種沒有「我」的意識狀態？[3]這個問題並非指向嬰兒、動物，或某種「原始人類」，而是指向一種更底層的結構狀態——一種意識已在運作，卻尚未分化出主體、選擇與意義的狀態。在《意志簡史》中，我們將這一狀態稱為：系統 0，或雲霧態意識（Nebula State）。[4]

1／

當意識尚未形成「主體」

在系統 0 中，意識並非空白。相反，它高度活躍，只是這種活躍尚未以「我」的形式出現。感知正在發生，行為正在發生，情緒在波動，但這些過程尚未被一個穩定的中心整合。刺激與反應之間幾乎沒有距離，經驗無法被抽象、回看或重組。意識更像一個連續起伏的場，而非一個具有邊界的系統。

在這種狀態下，行為不等於選擇，反應不意味著判斷，而事件的重複也不構成意義。[5]
這並非一種「低階」意識，而是一種尚未分化的意識形態——它穩定、有效，甚至在生存層面高度成功，但尚不具備我們通常所說的「意志」。

雲霧態：不是混亂，而是未分化

「雲霧態」這一比喻，經常被誤解為混亂或原始。實際上，它指向的是另一種結構特性：高密度、低解析度。如同一團雲霧，你無法指出其中某一滴水的位置，但你知道它蘊含著降雨的全部可能性。系統 0 亦是如此。吸引、趨避、模仿、節律等機制已在其中反覆運作，但尚未被命名、隔離，或穩定為獨立功能。正因如此，系統 0 具備極高的可塑性，卻幾乎不具備反身性。它能「活著」，卻無法「回看自己如何活著」。

在人類的一生尺度上，我們從無自主意識卻結構穩定的狀態，發展至有意識、能識別意識，最終在少數情況下生成自主意識。這並非每個人都必須完成的歷程，但正是 WCAT 建模的基礎，也是後續區分回路狀態的關鍵依據。

2／

從生命譜系看系統 0

若將視角從個體移開，轉向整個生命譜系，會發現系統 0 並非智人所獨有。它構成了絕大多數生命形式的意識底色。從單細胞生物的趨化反應，到群居動物的協同行為，再到高等哺乳動物的情緒與社交調節，我們都能觀察到一個共同特徵：行為模式高度穩定，卻難以被自身重新組織。[6]

在 WCAT 的框架下，這意味著，在智人出現之前，生命譜系中已多次湧現出「回路功能的結構片段」[7]， 但這些片段從未在同一系統中完成整合，也無法形成持續自指的閉環。系統 0 不是文明的起點，卻是文明得以發生的前提條件。個體意志與集體意志之間，呈現出高度嚴謹的拓撲同構性。[8]個體意志的混沌底色（系統 0），可能由集體無意識的互動沉積所塑造；反之，文明的突破，往往始於少數個體完成向高階意志回路的艱難躍遷。兩者互為背景，也互為可能。

系統 0 與「意志」的真正分界線

理解系統 0 的關鍵，不在於區分「是否有意識」，而在於辨識意志真正出現的門檻。[9] 意志不是更強烈的動機，也不是更複雜的行為組合。它出現的唯一標誌是：意識開始能夠觀察並重組自身的運作方式。

在系統 0 中，這一能力尚未出現。意識在運行，卻無法退出自身的運行軌道。這也說明了一個重要事實：意志不是自然必然的結果，而是一種極不穩定的結構躍遷。它不會隨著意識複雜度的提升自動發生，而需要一系列極其苛刻的條件。

《意志簡史》選擇從系統 0 開始，並非為了回溯「起源」，而是為了避免一個更常見的錯誤——將意志視為意識的預設屬性。[10]若不先理解「沒有意志的意識」如何運作，我們將無法真正理解意志如何生成、如何失效，也無法解釋為何在現代社會中，許多具備高度認知能力的人，仍深感無力與失控。接下來整本書，其實都在回答同一個問題：為什麼這個躍遷如此容易失敗？[11]

在下一章中，我們將進一步收緊視角，討論：當生命尚未擁有意志時，它是如何被「無形地牽引」——那將是意志真正出現之前，最後一道結構邊界。

研究對照與理論譜系說明

[1] 關於神經系統穩定性與功能失調的結構性理解
關於神經遞質調節、神經網絡連結與功能穩態之間的關係，可參照 Karl Friston 所提出的自由能原則（Free Energy Principle），以及 Antonio Damasio 關於情緒與身體調節系統的相關研究。
本文並未將功能紊亂直接等同於病理診斷，而是將其視為：意識系統在底層結構層級尚未穩定，或已發生失效時，可能出現的運作表現形式。

[2] 非診斷性聲明的理論邊界
WCAT 與《意志簡史》不對應 DSM-5 或 ICD-11 中的任何精神病理分類，其理論目標並不在於症狀歸類，而在於提升意識與意志之結構層級的可見性。
關於情緒調節與行為控制的神經科學研究背景，可參考 Jaak Panksepp 所提出的情感神經科學（Affective Neuroscience）。

[3] 關於「意識先於自我」的最低狀態
關於意識在尚未形成主體之前即已運作的討論，可參照 Thomas Metzinger 對 minimal phenomenal selfhood 的分析，以及 Shaun Gallagher 對 pre-reflective awareness 的現象學界定。
WCAT 在此並未採用現象學還原路徑，而是將該狀態界定為一種功能尚未分化、但已可運作的結構層級；其重點不在於經驗內容，而在於系統是否具備反身性介面。

[4] 關於「雲霧態」作為結構而非隱喻
「雲霧態（Nebula State）」在本文中並非詩性隱喻，而是一個用以描述高密度、低解析度意識結構的工作術語。
類似的結構性區分，可對照神經科學中對分散式處理（distributed processing）與局部化功能（localized function）的討論，但 WCAT 並不主張任何具體腦區對應。

[5] 行為≠選擇的理論背景
行為不等同於選擇的觀點，在行為學與認知科學中已有長期討論。可參照 Niko Tinbergen 的行為四問框架，以及 Daniel Kahneman 對自動化決策系統的區分。
WCAT 在此進一步指出：在缺乏反身性介面的情況下，即使系統行為高度複雜，也不構成意志。

[6] 關於「不可自我重組」的系統限制
系統具備穩定行為模式、但缺乏自我重組能力的現象，早已在控制論與系統理論中被討論，可對照 W. Ross Ashby 所提出的必要多樣性法則（Law of Requisite Variety）。
WCAT 在此強調的核心問題，並非系統的複雜程度，而是其是否具備對自身運作進行再編碼的能力。

[7] 生命譜系中的「回路功能片段」
關於非人類動物中局部反身行為、延遲反應與策略調整能力的研究，可參照 Michael Tomasello 對共享意向性（shared intentionality）演化條件的分析。
本文並不主張意志的線性漸進進化模型，而是假設回路功能片段曾多次出現，卻難以在同一系統中整合為穩定的自指結構。

[8] 個體意志與集體意志的拓撲同構
個體認知結構與社會結構之間的同構關係，可對照 Pierre Bourdieu 關於 habitus 的分析，以及 Niklas Luhmann 的社會系統理論。
WCAT 使用「拓撲同構」一詞，旨在強調結構映射關係，而非進行任何形式的因果還原。

[9] 關於反身性作為意志門檻
關於反身性（reflexivity／metacognition）作為高階意識能力的討論，可參照 Endel Tulving 對自傳體記憶的研究，以及 David Premack 關於高等動物心智能力的實驗工作。
WCAT 將反身性視為結構躍遷的必要條件，而非能力強弱的連續量尺。

[10] 意志並非意識的預設屬性
將意志視為意識自然產物的觀點，在哲學與大眾心理學中極為常見。相關反思可參照 Benjamin Libet 關於意識與行動時序的實驗爭議。
WCAT 的立場是：意志是一種高度不穩定的結構性結果，而非意識複雜度的必然副產物。

[11] 方法論位置說明（結構模型）
WCAT 屬於結構建模意義上的理論工作，其方法論位置更接近 David Marr 所區分的 computational level，而非實現層或經驗統計模型。
因此，本文中的概念與層級，應被理解為可檢驗、可修正的工作假說，而非對經驗事實的直接描述。

授權與使用聲明

（WCAT 簡體中文白皮書發布於 2026 年 1 月 12 日）

《意志回路激活理論》（Will-Circuit Activation Theory, W-CAT）是一套以結構性自由意志為核心的理論模型體系，並以工作假說形式發布，旨在提供一個可被檢驗、反駁與擴展的結構視角。

作者鼓勵在明確署名與溯源的前提下，對本理論進行非商業性的閱讀、分享、引用、翻譯、教學與學術討論。

隨著 WCAT 理論結構逐步凍結，並進入應用介面與工具化階段，自 RELEASE v1.0.0（Logic Frozen Edition） 起，文本使用權與應用使用權將予以明確區分。

除非獲得作者書面授權，任何個人或機構不得：

• 將 WCAT 的理論結構、核心模型、術語體系或推導邏輯用於商業目的

• 基於 WCAT 開發或提供付費課程、諮詢服務、產品、平台或組織解決方案

• 將 WCAT 理論結構直接或間接用於人工智慧模型訓練、系統設計或決策代理

• 以可能造成理論誤導、結構性偏離或降維濫用的方式，再詮釋或傳播 WCAT

本授權不構成對理論原創性、署名權、學術確權或應用權的任何讓渡，亦不具追溯效力。

WCAT 的任何應用級實作，須在明確的倫理邊界與結構責任前提下，透過獨立授權或合作協議進行。

© 嘉炜 Jiawei. All rights reserved.

⚠ 倫理與語境提示

WCAT 提供的是結構可見性工具，而非價值判斷或行為規範。
使用者需對其在具體語境中的應用，承擔相應的反身性責任。

溯源與引用方式

引用本章節或相關理論時，請明確標註作者姓名、作品名稱與原始來源，並附 OSF 確權連結。（以下文献以理论结构更新的最新版为标准，而非以语言版本划分。）

示例引用格式：

嘉炜（Jiawei）. (2026).《意志回路激活理论（WCAT）简体中文白皮书・第一版》. OSF.
doi.org/10.17605/OSF...

嘉炜（Jiawei）. (2025).《意識映射宇宙論（CMC）繁體中文白皮書・第一版》. OSF.
doi.org/10.17605/OS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