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前的句子

原來想說的這麼多，只是等著一個無人打擾的時間，把堆積如山的念頭敕出來。那些在擠擦行程與訊息推擊中被壓扁、變形、實踐忘記的念頭，是堆積在水底的礦石，看起來沉靜，實則在等待某種震動一同浮現。而這個無人打擾的時間，不會在特定的哪一個時計鐘點吭聲，而是一種身體與意識同時打開的間隙，一種內部終於同意寫作可以發生的默契，只有在這個縫隙裡，某種記憶碎片才會在遺忘的角落裡重新被記得，深層的部分才會緩慢滿出來。當初還沒來得及記下的什麼，則是為了讓那些還沒長好的句子也有機會翻動重新有著廣大根系的大樹。

起降，不靠塔台調度，只靠自己體內的晝夜節律與情緒氣壓。」

念頭落地的起降需要時間，那個時間的計算時差與定位感受是主觀的，就像一場不靠時區，只靠心跳與痛感節奏調度的長途飛行。常規的節奏、他人的步調在此刻無效，我自己的體內節點才是航線的中橫。每一段沉潛或漂流，都不需被解釋，也不需被目擊，那是屬於語言還沒出現之前的動作。那些文字是在等待準備好承接它們的容器，這些語意是在恍惚尚未清醒時，已經悄悄先一步在舞台中彩排過登場的開場白。這種落地不靠技術，勤勞也無法完成，而是由某種極度私人的內在週期決定，如海流自有它的時間軌道，錯過了就不是那一股水了。

那麼按照自我價值與法則前進的小宇宙裏，每一處自訂的主宰與審美都逐漸長出專屬的軌道，像是把語言轉為能量的反應爐，既不需外部驗證，也不被指導。充滿個人風格的胡言亂語也變得是一種能私有化的財產。別人的參數在這裡測量不了，所謂的標準、效率、格式，都像是風箏線，在被一一剪斷後才得以真正升空。我在這裏沒有為了說服誰，單純作為回到那個最初願意將語言當作能量的人。這能量何只是照明，而是發釉，呈現出的光采，而作為芳醇可口的醒酵。我感覺自己像是擁有一口不需許可、只為我運作的內燃機，無人能奪走，隨時都能點火飛走，只要願意打開，一切便開始慢慢變溫熱。

太好了，這是獨佔且能量源源不緊的享受，魚兒魚兒水中游，古老的兒歌又在耳邊響起，真的自在地游動起來了，讓這其實已經累疲的身體能再次跟著潮水順勢前進，那隻鳥記得自己就是能游動魚，那隻魚自此也有了吃爆。我不需要站立於地，不需要緊緊抓住著依靠才能自持，只需要順著那條隱藏的路線，往深的地方動，往暖的地方動。這水域裏沒有他人布設的游道，沒有評分標準，也沒有觀眾席上的掌聲或呼嗽聲，只有我自己的頻率與力氣，在這片屬於我自身語序的潛水域裏，一句句游開。

原來我想說的還不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