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用之用書後感:時光的碎片》
在這個週末的傍晚,剛結束了一趟熟悉的歸鄉與陪伴之路,此刻靜下心來回顧這連續七天的書寫,心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與平靜。彷彿完成了一場微小卻莊重的儀式,替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思緒,做了一次深度的梳理與沉澱。
我們身處在一個極度崇尚「有用」的時代。社會的齒輪要求我們高效運轉,每一分力氣似乎都必須兌換成具體的價值:報表、預算、修繕工程的進度、或是旁人眼中的成就。在學校裡處理繁雜的庶務、應對各種日常運作,這些是世俗定義下的「大用」,是支撐現實生活的骨幹。然而,這七天的書寫,卻是強迫我,也容許我理直氣壯地將目光轉向那些看似毫無產值的「無用」之事。
那些在陽台上架起舊手機等待落日的傍晚、那些在南崁溪畔駐足發呆的片刻、那些為了一間路邊廢屋而靠邊停車的執拗,到底有什麼意義?透過每一天的文字堆疊,答案逐漸清晰:這些「無用」,正是我用來抵抗生活麻木的解藥。如果沒有這些無目的的停頓,我們充其量只是時間的過客,而不是生活的主人。
過去,我習慣將風景與心情揉合,化作一篇篇散文;而這七天,則要求我在緊湊的節奏中,連續不斷地挖掘、提煉、並直面自己的內心。這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剛剛為《夢境》系列畫下句點、寫完《牽繫》之後,原本以為思緒會稍微停滯,沒想到「無用之用」的命題卻像是一把鑰匙,再次開啟了另一扇情感的閘門。它讓我意識到,創作的源泉從來不會枯竭,只要我們還願意對這個世界保持敏銳的感知。
在這七篇紀錄裡,我寫下了對體制的抽離、對日常的叛逆、以及對美的執著。我回顧了那些在世俗眼光中不具經濟效益,卻能讓靈魂深呼吸的瞬間。而在這個過程中,我慢慢察覺到一件以前沒有說出口的事:其實我一直在替自己留下證明。不是證明給別人看,而是證明給未來的自己,我曾經這樣看過、這樣停過、這樣活過。
很多時候,生活會把人推進一種無法停下的狀態。每天的節奏被安排好,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連情緒都來不及完整出現,就已經被下一個任務覆蓋。久了之後,人會開始懷疑,那些沒有產出的時間,是不是等於浪費,那些沒有被記錄的瞬間,是不是等於不存在。這七天的書寫,讓我反過來理解:正是那些沒有被計算的片刻,才構成了生活真正的厚度。
有些傍晚,我明明可以繼續把事情做完,卻選擇停在陽台上,看天空慢慢暗下來;有些時候,我可以直接回家,卻多繞了一段路,只為了看一眼河面的光。那些選擇,在外人眼裡或許沒有必要,甚至顯得多餘,但在那個當下,我知道自己並不是在「放棄做事」,而是在讓自己不被生活完全吞沒。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界線。
不是對抗現實,也不是逃離責任,而是在兩者之間,保留一個屬於自己的縫隙。那個縫隙很小,小到不容易被察覺,但卻剛好足夠讓一個人喘口氣。
每天寫下一段文字,看似只是紀錄,實際上卻是在確認:我確實經歷了,我沒有只是匆匆經過。那些畫面之所以有溫度,不是因為它們特別,而是因為我曾經停下來看。
久而久之,我也不再那麼急著讓每一件事情都有結論。
有些風景,看過就好;有些感覺,到那裡就好;有些時間,過了就好。不需要全部帶走,也不需要全部留下。只要當下是真的,就已經足夠。
在規律的生活裡,偶爾不那麼有效率;在明確的責任之外,保留一些沒有用途的時間;在所有人都往前走的時候,稍微慢一點,甚至停一下。這些,看似微不足道,卻是真正讓人不至於失去自己的關鍵。
人生的旅程中,那些被我視為「無用」的時光碎片,終將在某個未來,被我再次拾起。那時候,我會知道,它們從來沒有消失。只是靜靜地,留在我走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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