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千年-黄眉岁星（二）

四 

后来东方朔死了。

临死前，他对同住的人说：“天下没人真懂我，懂我的，只有大王公。”——一个名字，像把一辈子的寂寞，收进三个字里。

汉武帝听说了这句话，觉得诧异，就把大王公召来问：“你通星历么？”大王公答：“通。”武帝又问：“天上的星都在么？”大王公说：“诸星俱在，独独岁星，十八年没露面了。如今，它又出现了。”

十八年。东方朔在武帝身边，正好十八年。他一死，岁星就回了天。

五 

王嘉搁下简，走出石室，抬头看终南山的夜空。

银河很亮，星子很密，一颗颗钉在黑绒上，不摇不动。他想，东方朔是岁星下凡，来人间走一遭，说些疯疯癫癫的话，逗帝王笑，然后回去。伴君十八年，岁星归天，故事却留下了——留在武帝的问、大王公的答、和这卷残简里。

星落下来，留“遗”；星回上去，是“归”。拾遗者捡的，是中间那段人间的影子。

六 

他提笔批道：

“人皆星精托形，落地走一遭，做完该做的事，就回去。东方朔做完了，字替他留下，星光又现了。"

【注】东方朔游鸿濛之泽遇黄眉翁（“食吞气已九千余年，目中瞳子皆有青光，能见幽隐之物；三千年一返骨洗髓，二千年一剥皮伐毛”）、及卒后大王公对武帝“独不见岁星十八年，今复见”。见《拾遗记》卷五·前汉上。本章如实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