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事人散步去》〈酌刑〉

十點二十分開庭，我又遲到了。

這次是在台南，時間在上午，

避免遲到，決定提前一天出發。

一早七點多把兩個瘋子挖起床，

一家三口吃早飯，九點半左右回房，

我洗頭，小孩洗澡，

趕緊收拾，準備出發。

「你要跟我一起走？」

「你真的不十一點退房？」

「你們十一點再去火車站的湯姆熊等我就好啦。」

「我怕你帶不了失控的孩子。」

講了這麼多，孩子他爸還是想跟我一起行動，

一起走到法院，再各自解散。

這次卡在小孩子，在浴室吵著要泡水，

非得要我去罵出來，催他趕快，

孩子的爸也是，見他出來，一直鬧，

戳他身體，一直強調孩子帶來的整夜委屈。

「快點啦！都十點了，我要遲到了。」

「雖然走路只要五分鐘，但是也要提前報到呀！」

結果走出旅館，地圖一開，路程要十分鐘，

我自己出的包也很經典……

十點十分離開旅館，沿路小孩走走停停，

剩下兩分鐘的路，我叫孩子的爸行李跟孩子兼顧，

我要拋下他們，兩袖清風，走進法院了。

走進去都三十多分了，坐到裡面應該是四十分吧，

夠丟臉了，我的手機還嫌我不夠顯眼，

法官在問被告問題，我的估狗自動語音搜尋，

還大聲回答問題。

我沒設定記錄語音搜尋，事後也不知問答什麼。

開庭中，須保持肅靜，

庭內的員警走來我這，要我關了手機聲響，

這才發現我手機前一秒的失控，我還以為是別人的。

趕緊關機吧。

坐了一會兒，仔細聽這場要幹嘛，

原來是車手集團十二人之一，

有意和解，請求斟酌量刑。

先做的是現金和解的部分。

本案，從我這拿走五萬，

我能得到的和解金為五千，

我同意和解，現場直接取得。

有位先生說自己投入一千多萬，

他不同意就這樣和解。

法官表示，此案從他這取得並不到那金額，

而且被告只是十二人之一，

可自行到雲林法院申告，

要求其他十一人償還此案剩餘金額。

可能情緒上頭，

他花點時間才真正理解法官意思。

和解金額告一段落，

法案流程繼續。

被告生為越南人，在台十一年，沒有前科，

在這個案件刑事審理，他是主謀之一，

可自由出入水房，情節重大，

犯罪細節就不多說了。

法官：「你在台十一年，太太台灣人？」

被告：「對。」

法官：「你居留台灣超過五年，為什麼沒辦台灣身分證？」

被告：「越南有爸爸媽媽，還想回越南。」

法官：「外國人受刑，期滿是要驅逐出境。」

法官：「你來台灣是做什麼？」

被告：「在工廠上班。」

法官：「被捕之前，你一個月所得多少？」

被告：「八萬。」

法官：「是在做什麼？」

被告：「跟著太太一起賣牛肉，做生意。」

法官：「牛肉哪裡來的？」

被告：「別人殺好，我去買來。」

法官：「八萬收入來自這裡嗎？」

被告：「還有開白牌計程車。」

之後由他的律師闡述。

被告相信同鄉，

以為只是幫忙，結果淪為車手。

被告在台灣已經結婚生子，

有兩個十歲以下的女兒，

其中小女兒智能遲緩，診斷書已呈上。

案件發生後，

由其配偶白天做生意、晚上做兼職，

支撐家庭收入，並為此事疲於奔命。

兩個女兒有來現場，

也不想看到爸爸每次都是上銬的樣子。

被告上訴，請求至少不要驅逐出境。

驅逐出境，期限九年，但實際可能永久，

之前也有案例，依照子女最大利益原則，酌刑，

被告請求酌情量刑，

讓小孩不要有父親缺席的童年。

以上。

律師坐回椅子，與被告靜候。

我只是大概記錄，內容大概這些。

聽完，我眼淚差點奔出，

原來是在賺同情心，從而減刑。

我家也有特殊兒，

我能體諒養育與照護的不易。

月收八萬，兩個孩子，

家裡雖做生意，但父母都投入經濟支撐生活，

那孩子基本上是家庭後援支持或安親班管束，

前者可能人情上給一些，後者要更多了。

都是寶貝，教育環境與品質深思熟慮，

最低基本薪資二分之一至三分之二消抵，

兩人份，兩倍支出。

整體上少說剩下四萬多些零頭。

兩個女孩，三到五年後，會增加支出，

日漸發育，不只是每半年到一年汰換的衣物、鞋子，

要增加衛生棉、內衣再轉胸罩等轉大人物品。

法官一個個詢問：重判？輕判？維持原意？

其他人都已經確定要維持原狀，而我在糾結。

搜出款項低，但不管搜出多少，

犯意屬實，不能以無前科規避，

庭上的贓物與辯述能不能減輕，

這些不該由我說得算，畢竟我不是全知。

「依庭上定奪。」

我說完這五個字，庭內彷彿點了慢動作，

跟上次一樣，我說完，目光都對準我，

法官再向我確認一次，我前座在細嚼我的話。

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還是會被當作法庭劇看太多的人？

該請教古美門律師，怎麼說才正確。

法官問完一圈，他直接宣判，沒有停頓，

我還滿難過，任何斟酌的樣子都沒表現，

像是採多數人意見似，真民意，

我還是希望有專業判斷的樣子，

就像被告可能也演著誠心和解、深愛家庭的樣子。

其他十一人，他們沒提出和解，

若要求償，告訴人要自行去雲林提民事訴訟。

我想起之前寫過的

《邏輯遊戲》〈免洗同事熱情招募中〉，

或許有人以此為業，半工半讀，

不像此被告有維持家計的正當職業。

當天賺、當天花，

或是寄回去家鄉，也是可能的，

身上僅有的財務，

根本不足以與一百多位告訴人和解。

就算到場的告訴人不到半數，

也不夠每個都支付接頭時的一成。

或許是心有餘，力不足，而非不知悔改。

只是猜測而已。

提和解這位能進出水房，屬於第三層，

第二層為純車手，第一層為人頭帳戶，

境外第四、第五層以上還在逍遙，

這次判決只是斷路並殺雞儆猴吧。

突然想看法律相關的日劇了。

上次看的是《99.9 不可能的翻案》，

韓劇則是《來自地獄的法官》。

嗯……韓劇那部應該不能算，

那我最後看的應該是《非常律師禹英禑》。

真的好久沒看律法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