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

搬完家的那个周末，丹尼尔和小曼在前院并排坐着，看着安静的街区。

风很轻。

淡蓝色的天空里，几片云慢慢移动着。

院子里的大桑树 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零碎的光从枝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其中一束，正好照在小曼的额头上。

“你还记得我们原来说过，八月份要去黄石公园吗？”

 丹尼尔忽然问。

“你不是说不想去了，要取消吗？”

丹尼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现在觉得可以去。”

他笑了笑。

“就我们两个去。你觉得呢？”

“好啊！”

第二天上午，丹尼尔坐在电脑前，打开原本定好的行程安排，慢慢往下看。

他又点开航空公司的网站。一家人的机票，是去年就定好的。

在取消机票的页面里，他点选了大曼和小杰的名字。鼠标停在确认按钮上，他没有按下去。

他盯着屏幕，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手握着鼠标，在屏幕上慢慢地画着圈。

过了一会儿，他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许静静的号码，发去一条短信：

“八月份我想带三个孩子去黄石公园。去年就定好的。可以吗？”

发完后，他一直盯着手机。

过了一阵，许静静没有回。

他撇了撇嘴，正准备放下手机。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没问题，你带他们去吧。”

看着那条回复，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出发前一天，他去接两个孩子。

坐在车里，他看着许静静家的门。

一会儿，门被打开，两个孩子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地面有些不平，行李箱在地上跳跃着。

许静静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笑。

丹尼尔下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他打开小杰的行李箱，低头翻弄着。

“你在干什么？”

许静静站在一旁，笑容变淡了。

他没有回答，依旧清点着箱子里的衣物。

“小杰的内裤呢。”

他抬头，看着她。

许静静没有说话，冷冷转身，走回房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出来，把一包内裤递给他。

然后，她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朝几个孩子挥手告别。

孩子们上了车。她的笑慢慢消失。她转身回到屋里，关上门。

丹尼尔坐回驾驶座，刚准备启动车子。

“爸爸，你不要怪妈妈。” 大雯忽然说。

“怎么了？”

“弟弟的行李，是我收拾的。”

丹尼尔转头看着她。

“你收拾的？”

“妈妈让我帮他准备的？”

他沉默了一下。

“哦，没事。”

他重新看着前方。

旅程最后一天的早晨，丹尼尔独自坐在酒店餐厅。

孩子们已经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去了。

他打开手机，一张张翻着这几天拍下的照片。

翻到一张时，他停住了。

那是一张全家福。朋友帮他们拍的。

他和三个孩子站在一块形状奇怪的大石头前面，每个人都戴着墨镜，咧着嘴笑。太阳帽挡住了一部分阳光，在脸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背后是连绵的山脉，湛蓝的天空下，大片的云层压得很低，像快要碰到山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发进了好友群。

许静静也在那个群里。

最后一天的行程很满，山里也没信号，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他靠在床头，点开了好友群。

那张照片依旧孤零零地停在那里。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像是根本没人看见。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点开照片，想删掉。却发现已经删不掉了。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抬头看了看几个孩子。

大雯和小曼坐在床上，看着电视。

小杰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视频的声音还在继续。

丹尼尔靠了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轻轻拿下来。

正准备关掉。

他忽然看见，屏幕停留在Discord的聊天界面。

他点开了最新的一段录音：

“妈妈，我想你了。我想回家……”  

小杰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关掉手机，眼睛却仍看着电视。

“我出去走走，你们看着弟弟。”

他说完，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山里的气温变化很快，空气中带着凉意。

天还没有完全黑。远处的山峦上，还留着最后一点夕阳的光。

他大步往前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被的味道。

他大口地呼吸着。

忽然特别想抽烟。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

又走了几步。

他忽然想起，外套里其实也没有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