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者作為檔案人(二):口述歷史

Tony Ts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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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歷史」(oral history)或口述生命史,已被認為是作為歷史事實的補充;而記憶本身也是具有「原始性」與「可靠性」的,是作為重要的文獻;甚至它更有助於挖掘庶民的記憶、發展底層的歷史書寫。

近年來,「口述歷史」(oral history)或口述生命史,已被認為是作為歷史事實的補充(王明珂,1996);而記憶本身也是具有「原始性」與「可靠性」的(Thompson, 1988),是作為重要的文獻;甚至它更有助於挖掘庶民的記憶、發展底層的歷史書寫。

例如以猶太人大屠殺為例,《夜與霧》(Night and Fog)(1955, Alain Resnais)具有作者論的強烈風格,亞倫雷奈回到集中營,以歷史的黑白影像和殘敗的現代場景交叉剪接,配上如詩口吻的旁白,娓娓道出納粹迫害猶太人的過往。

而《浩劫》(Shoah)(1985, Claude Lanzmann)卻是一個口述歷史的典型,它是對於猶太人大屠殺的倖存者、見證者和執行者之訪談與證詞,並實地走訪波蘭境內的納粹德國大屠殺遺址,包括多座滅絕營,片長超過9小時、共耗時11年製作。

然而,口述歷史的方法,不只涉及到為什麼召喚記憶、什麼樣的情境下召喚什麼樣的記憶、召喚記憶是為了想反抗或反駁什麼等等(王明珂,1996)。

同時,其中也涉及到紀錄者與被攝者之間的對話、回饋與詮釋之過程,「藉由主訪者—受訪者的共同在場,通過『談話』的互動形式,對受訪者個人的生命經驗、記憶、情感、觀點、認同等,進行『有焦點』的敘事性重構」(林傳凱,2015,頁81)。

因此,口述歷史的紀錄片,更進一步得以轉化成為從屬者的聲音(Spivak, 1999╱張君玫譯,2005)及其增加力量感的媒介(夏林清,2012,頁327),其中關鍵的差異在於Spivak(張君玫譯,2005)所提出的「talk」與「speak」的分野,底層人民或許常常可以出聲(talk),但這未必代表她可以發聲(speak)。

這裡即以臺灣與韓國的慰安婦及其紀錄為例,前者包括了《阿媽的秘密》(1998,楊家雲),訪問了13位當初受騙前往南洋從事慰安婦工作的阿嬤們,《蘆葦之歌》(2015,吳秀菁),則是記錄上述的阿嬤們參加身心照顧工作坊的歷程,但阿嬤們仍是作為被攝者,而紀錄者則企圖透過當事人的口述訪談作為歷史見證並進行控訴。

後者則是Byun Young-Joo慰安婦三部曲的The Murmuring(1995)、Habitual Sadness(1997)、My Own Breathing(1999),紀錄者採取與婆婆們共同生活、陪伴與拍攝的再現方法,記錄著慰安婦婆婆們向世人現身並公開發聲之後的生活紀事,在拍片的過程之中,紀錄者採取某種傾聽的方式,似乎成為她們發聲與療癒自己的過程,婆婆們甚至主動勸說Byun Young-Joo繼續為她們拍片。

綜而言之,我們一開始會認為「歷史」與「記憶」(口述歷史)乃是對立的,前者意味著文字、客觀或單一的文獻,後者則是口語、主觀或多變的回憶;之後,我們發現到記憶可以成為歷史事實的補充,它也是具有歷史性的,並有助於呈現「過去」的多重聲音(平民化、多媒材);最終,我們發現到原來所謂歷史正如同記憶,傳統的歷史不過只是某一人群(上層的、男性的、書寫的)的記憶,或主觀上所建立的「過去」。

參考資料

王明珂(1996)。〈誰的歷史:自傳傳記與口述歷史的社會記憶本質〉,《思與言》,34(3),147-184。

林傳凱(2015)。〈第八章:白色恐怖口述歷史的檢討〉,臺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編《記憶與遺忘的鬥爭:台灣轉型正義階段報告》(卷二:記憶歷史傷痕),頁79-116。衛城。

夏林清(2012)。《斗室星空:家的社會田野》。財團法人導航基金會。

張君玫譯(2005)。《後殖民理性批判—邁向消逝當下的歷史》。群學出版社。(原書Spivak, G. [1999]. A Critique of Postcolonial Reason: Toward A History of the Vanishing Present.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Thompson, P. (1988). The Voice of the Past: Oral Hist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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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 Tsai南藝大 / 紀錄所 / 教授 / 紀實音像(documentary) + 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 / 作者論或主體性: 紀錄片及其方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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