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书|无用之用 · 第四天

躺在一张让我不敢动的床上

Passoe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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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现在大家流行说的“向内求”,这只是一个人对自我定义的执念,不惜抓住一切表面现象,朝着某些刻板印象靠拢。

不记得是哪一年,也不记得是南京还是西安,或哪个城市了。只是隐约记得需要在那里住一晚,第二天就要匆匆离开。我大约是晚上到达的,因此也就只需要随便找个旅馆睡个觉而已。

出门在外,我对住宿环境有两点基本要求,一是安全,二是干净卫生。其他的,就要看性价比了,毕竟不是有钱人嘛。因此,我在线上预订的也就是火车站附近几十元一晚的那种小单间。我心里有底,这种房间不会好到哪去,不过大致也还能住一晚。

然而,当我到了之后,却发现情况比我想到要糟糕,我记不清细节了,脑海中只有隐约的画面(可能这也是我脑补而非当时的细节),一个几乎封闭的小房间,黄色的墙面,一张床,上面铺着白色的被子,旁边有一个老旧的床头柜。是公用卫浴间,我也忘了那晚有没洗澡。我只是记得,床铺的被子和垫子,虽然是白色,却感觉好像用过没洗。那天晚上,我穿着包裹全身的衣服躺在床上,同时天冷又不得不盖上被子,我几乎不敢动,我觉得一动,就会增加身体与床单被罩的摩擦,感觉很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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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遇到这样的房间也没有换呢?懒得换呗,感觉换起来麻烦,何况又只是一晚,匆匆睡去,醒来走人,这事就过去了。

这个房间能被我记住,就是因为环境太糟糕了,我出门在外挺多的,住宿的性价比是考虑的重点,也会遇到一些不怎么样的房间,然后脑海就会闪现那个我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的画面。或许是回想起这个画面时,我就心里就有点怜悯自己,我可以住更好的房间,过更好的生活。

写到这,又出现了一些藏得更深的想法。

我知道很多作家、诗人、艺术家都经历过贫困的生活,他们住各种廉价旅馆或地下室,漂泊不定。我清楚地觉察到,我早年在北京住地下室时,就有某种认同感。仿佛地下室那种环境让我的诗人标签更坚固了。我在那里阅读和写作,我以这样的方式来给予自己想要的身份,因为这些身份外界给不了我。这不是现在大家流行说的“向内求”,这只是一个人对自我定义的执念,不惜抓住一切表面现象,朝着某些刻板印象靠拢。

当然,这些,在某个阶段是某种保护,在我还没成长起来之前,我需要抓住一些东西,来抵御世界对成功、财富、生活的定义。比如说有太多人认为钱是最重要的,那面对这样的观点,我必须要展现出我能贫困的生活环境中过得悠然自得。不是展现给谁看,而是给自己看,我得让自己相信,我可以越过许多所谓的现实条件,许多所谓的经济基础,来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毕竟许多人口中的现实条件与经济基础,早已不仅仅是基础了,还有不少欲望。

现在,我已经过了那个阶段,我不再需要抓住这些表象,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作品上。同时,那个廉价旅馆的房间,从一开始就没有过任何浪漫的想象,它提醒我,苦就是苦,脏就是脏。精神生活不必靠贫困来证明,作品也不需要靠苦难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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